第234章 这脸打得很女眷

秀姨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立刻接。
不是没人想说。
是这话有点扎人。
很多夫人小姐,平日里说风尘女子的时候,嘴都很顺。
脏。
贱。
没规矩。
可真有一个人站在面前,说自己是被卖进去的,现在想靠手吃饭。
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柳如烟脸色变了又变。
她原本想骂。
可话到了嘴边,突然发现不好骂。
她要是说,被卖过的人就是不干净。
那这屋里不知道多少夫人会皱眉。
大雍这些年灾荒不少。
谁家府上没买过几个可怜丫头?
真要往死里说,谁都不好看。
沈墨言先开口。
她看着柳如烟。
“礼记有云,君子不以其所不能责人。”
柳如烟脸一黑。
“你少拿书压我。”
沈墨言点头。
“那我说白话。”
“人家被卖去青楼,是苦命。”
“被赎出来学手艺,是自救。”
“你非要把人家以前的苦命,拿出来踩一脚。”
“柳如烟,你不是讲礼。”
“你是缺德。”
旁边有个夫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拿帕子挡住嘴。
秦夫人看了沈墨言一眼。
她以前觉得沈家这丫头太直。
现在发现,直也有直的好。
骂人不绕远。
柳如烟脸涨红。
“沈墨言,你别太过分。”
沈墨言问,“过分吗?”
她看向秦夫人。
“夫人觉得呢?”
秦夫人被突然点到,愣了一下。
她本来不想搅进来。
可柳如烟刚才那话,确实难听。
而且秦昭宁还躺在那里。
柳如烟这不是骂技师。
也是打陆家的脸。
秦夫人冷着脸。
“沈姑娘说得没错。”
“苦命之人学个活路,不该被人拿旧事羞辱。”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夫人都点头。
柳如烟有点慌。
她今天是来找陆家麻烦的。
不是来被一屋子夫人围着看的。
她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晚晴站在旁边,账本抱在怀里。
“那柳姑娘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瞪她。
苏晚晴继续道,“说人家以前在青楼的是你。”
“说会馆不正经的也是你。”
“现在又说不是那个意思。”
“柳姑娘,你说话跟赊账一样,欠了就不认?”
几个商号掌柜夫人听见这话,立刻乐了。
她们最烦的就是赊账不认。
苏晚晴这一句,骂到她们心坎上了。
柳如烟被笑得脸更热。
她看向秦昭宁。
“秦昭宁,你真觉得这地方干净?”
秦昭宁坐起身。
秀姨赶紧扶她。
秦昭宁看着柳如烟,神色很稳。
“我今日亲自体验。”
“手法规矩,流程清楚,药理也讲得明白。”
“我觉得干净。”
柳如烟咬牙。
“你当然这么说,你已经是陆家的人。”
秦昭宁淡淡道,“我是不是陆家的人,不影响我长眼睛。”
柳如烟被噎得胸口堵住。
温不寒这时慢慢走过去。
她笑着看柳如烟,“柳姑娘既然怀疑,不如自己试试。”
柳如烟警惕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试?”
温不寒说,“不试怎么知道正不正经?”
“你总不能靠嘴验病吧?”
沈墨言接得很快。
“她可能嘴比较有经验。”
屋里又笑了。
柳如烟气得手都在抖。
她本来不想试。
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
她不试,就显得她只会胡搅蛮缠。
她试了,若真有问题,正好当场发作。
柳如烟咬牙。
“试就试。”
苏晚晴立刻上前拦住了她,“足底五十两,肩颈三十两,全身一百两。”
柳如烟瞪大眼。
“我已经给过十两了。”
“那是茶资。”
“你们抢钱吗?”
苏晚晴很认真。
“不是抢。”
“抢不用问你要。”
柳如烟差点被气死。
秦夫人端起茶杯,没喝,只看热闹。
她突然觉得这个苏晚晴挺有意思。
会气人。
但气得有账有据。
柳如烟最后掏了三十两。
“肩颈。”
温不寒看了秀姨一眼。
秀姨点头。
柳如烟坐到椅上,背脊挺得很直。
她心里想着。
只要这人手一碰到她,她就挑刺。
说对方手不规矩。
说对方故意弄疼她。
说什么都行。
反正她不能输。
秀姨站在她身后,先行礼。
“柳姑娘若觉得疼,可以说。”
柳如烟冷哼。
“我没那么娇气。”
下一刻。
秀姨的手落在她肩膀上。
刚按第一处,柳如烟的脸就变了。
疼。
不是普通疼。
是那种她明明想忍,脸却先替她投降的疼。
她咬住牙。
不叫。
绝对不叫。
陆准在楼下听不见里面动静,心里还有点痒。
秦昭武凑过来。
“姐夫,上面怎么没声?”
陆准看了看楼梯。
“女人打仗,比男人安静。”
姜寒衣站在门口。
“不安静。”
陆准看她。
“你听见了?”
姜寒衣点头。
“柳如烟在吸气。”
秦昭武一脸震惊。
“这你都听得见?”
姜寒衣很骄傲。
“她快叫了。”
楼上。
柳如烟确实快叫了。
秀姨按到她后颈时,她整个人往前缩了一下。
“疼!”
她还是没忍住。
温不寒站在旁边,语气很温柔。
“柳姑娘肝火旺,睡眠也不好。”
“肩颈这么僵,平日应该常生气。”
苏晚晴在旁边补。
“她确实常生气。”
沈墨言点头。
“而且气量小。”
柳如烟疼得眼眶都有点红。
还要听她们补刀。
她想起来。
可秀姨只是按着她肩,根本没用大力拦。
偏偏她起不来。
因为那一下按完之后,疼里又冒出一点松。
很怪。
她不想承认舒服。
可肩膀确实轻了。
秀姨继续按。
柳如烟这次咬死了不出声。
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得很彻底。
秦夫人看着看着,忽然问温不寒。
“我这肩也常酸。”
温不寒立刻笑道,“夫人可以试试肩颈。”
秦夫人犹豫了一下。
“多少钱?”
苏晚晴正要开口。
秦昭宁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把二十两硬生生咽回去。
“三十两。”
秦夫人哼了一声。
“还真不便宜。”
话是这么说。
银子还是给了。
她坐上椅子时,还说了一句。
“要是没用,我可要骂人。”
温不寒笑得更温。
“夫人放心。”
半盏茶后。
秦夫人闭着眼,没骂。
秦昭宁看着她娘那个表情,心里有点想笑。
她从小到大,很少见母亲这样放松。
沈家夫人见秦夫人都试了,也有点动心。
鸿胪寺那几位夫人早忍不住了。
很快,女子区的椅子全满了。
一开始来挑刺的,开始排队。
一开始嫌脏的,开始问十次卡。
柳如烟按完之后站起来,肩膀确实松了。
她心里更堵了。
因为她骂不出口。
骂了就显得她瞎。
她只能硬邦邦说一句。
“也就那样。”
苏晚晴立刻问,“那柳姑娘还续吗?”
柳如烟本来想说不续。
可肩颈那股松快劲儿,实在让人心里发痒。
她憋了半天。
“再来一次。”
苏晚晴笑了。
“加钟二十两。”
柳如烟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砸场的。
她是来送钱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乱。
姜寒衣的声音很快响起。
“九弟,有人带了官差。”
陆准抬头。
会馆门口,几个衙役挤开人群。
为首的是个圆脸官员。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
马三泉。
马三泉笑得很阴。
“陆县子,别忙着收钱了。”
“有人告你会馆私藏逃籍女子。”
“京兆府来查人了。”1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