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王回京
边王回京
他回过神来,对房玄龄道:“被这个强项令打断了,你接着说罢!”
李世民哈哈大笑:“莫怕,此番回京,我的意思是由你出任鸿胪寺卿,兼领左金吾卫大将军,接掌刘弘基手上的京兆兵权。”
李世民忍着笑道:“不必担心,礼仪上的事情,自有少卿安排妥帖。你守边多年,突厥都奈何你不得,把那些外番打得怕了,这些化外之人素来不习王化悖逆倨傲,由你出任鸿胪寺卿,只怕还能震慑他们一下。淮安王叔虽说能言善辩,但人太和气,又没在战场上与这些异族照过面,压不住这些人。说起来坐这个位子的最合适人选是温彦博,奈何此刻人在定襄做苏武,没法子,只能由你来支应一阵了。放心,待京师的局面稳定下来,我还让你回北边去带兵。”
崔善为点了点头:“是,殿下,魏徵的案子大理寺审了三番了,若依律法,只应判流刑。殿下若是还不满意,尽管免了臣的廷尉之职,另换人来审就是了!”
李道宗诚恳地道:“用兵打仗,因人而异。药师爱用奇,殿下爱用险。用险者兵家谓之‘不败’,用奇者兵家谓之为‘不可胜’!说起来各有千秋,但是药师用兵,确实比殿下来得稳当。”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大唐的强项令,大理寺卿崔善为,你离京之后他才从岭南调到长安来任职,你不认得他情有可原!”
房玄龄又躬了一躬,略带笑容道:“殿下英明,臣告退!”
李道宗立时赞成道:“应该的,伏威大好男儿,却死于小人之手,臣每当思及其人音容笑貌,常常夜不能寐,碍于宗室骨肉,不能为其报仇,已是情非得已。他的冤屈理应昭雪,殿下行此事,乃为天下布大公道。”
李世民爽朗地道:“你们都认识一下吧,这位就是我大唐的长城,江夏郡王李道宗!”
两个人心中雪亮,“小人”乃指原先的赵王现下的河间王李孝恭。李世民道:“伏威的楚王爵位要赏还,他没有子嗣,由他弟弟伏德减等袭爵楚国公。当年的案卷要调出重审,这件事情我打算让崔善为那个强项令去办,当年为伏威鸣冤,他在太极殿里额头都磕出血了,此事是他一大心病,让他去办,万无一失。”
李世民初时神情淡漠,到后来愈听愈是认真,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子,喟然叹道:“看来把你放在中书省是错用了。这些话,萧瑀和封德彝日日都来东宫,却是从来也未听他们说过。大灾的事情我倒听他们说过,征询他们对地方用人的意见,他们就见不及此。裴寂虽然老朽糊涂,在这方面到底比他们略强一些。看来尚书省确实还要有一个实心任事心明眼亮的人来坐镇!”
李世民点了点头。
在城外耽搁了半天工夫,他赶到东宫显德殿的时候,太阳已快落山了。他在殿门口高声报名道:“臣任城王李道宗觐见太子殿下!”
武德五年三月,在与刘黑闼之战中,李世民与李道宗再次并肩作战,双双陷入重围,后经尉迟恭率军接应,突出重围,于当月二十六日大败刘黑闼军。
房玄龄叹了一口气:“臣这些日一直在留意尚书省的邸报,今年南方北方的大旱已成定局。此刻更换地方州郡官员,新人经验不足,又对辖地所知甚少,民生经济正在凋敝之时,实在没有时间等他们慢慢摸索熟悉。故吏虽然守旧,毕竟是熟手,大灾之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臣担心的是,一地外官施政不当,遭殃的只是一地百姓,若是朝廷用人失当,遭殃的便是天下黎民了。换上去的新人若是不中用,不仅救民赈灾的事情办不好,就是明年的春耕恐怕都要耽搁了,一年的灾只怕就要变成两年,太子初秉大政,不宜有大的失政,臣以为,即使换马,也要等到明年秋后秋粮下来以后再说,且应一道一道地换,两个月换一道,走一步看看,谨慎些好!”
任城王灵州都督李道宗回到长安,已是六月底的事情了。从月初和李靖交接了防务印信到他回到京城,虽说不过短短二十几天时间,朝局却已然大变。太子、齐王被诛杀,十位皇孙同日丧命,秦王立为太子,自开国以来一直荣宠不衰的裴寂罢相,总揽军权凌驾于百官之上的天策上将府被裁撤,大事一桩接着一桩,让人眼花缭乱,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在半路上便接到了尚书省六月十九日发出的上敕,得知自己已然由灵州都督转任雍州牧府长史,灵州都督是正三品边防长官,雍州牧是从二品京兆牧,雍州牧府长史俗称别驾,又称为治中,其实就是前隋的京兆内史,也是正三品职衔,却代行府牧职衔,统掌京畿道军政大权。唐人重京官,由边防都督调任京兆治中,虽是平级调动,朝野却均视为升迁。
李道宗正色道:“臣在灵州吃了多少次亏,方才摸出了突厥人的虚实,站稳了脚跟,药师率偏师千里北进,水土不服敌情不明,峡口一战大败金狼铁骑,那凭的确是真功夫,没有半分花拳绣腿。说老实话,虽说陛下敕命召我回京,若接我将印的人不是他,我纵然抗敕也绝不会将边防轻易托付他人。”
李世民哈哈大笑:“你这灵州小霸王居然也会服人,这倒真是一件奇闻了。”
李道宗在李唐宗室的大排行里排第十九,故而有“十九郎”之称。
李世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在你心中,药师打仗的本事应该在我之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恕臣直言,殿下若是欲对突厥用兵,帅印恐非此人莫属!”
见李道宗不解,房玄龄解释道:“就是魏徵!”
李世民道:“突厥大军南下在即,外面带兵的武将,一动不如一静,这些我都虑及了的,我所拟就的这份名单上一个外任武官都没有,便是此故,连文官也不能动,这却是为了什么?”
李道宗苦笑道:“除了带兵,我什么也不会的,在朝里做官,非闹出笑话不可!”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地方上的事情,玄龄还要多加留心才是。”
李道宗又犹豫地道:“陛下那边……”
李道宗苦着脸道:“我于礼仪上的事情一窍不通,殿下这岂不是逼着驴子下水么?淮安王老成持重又熟知礼数,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殿下何不用他?”
李世民怔了怔,苦笑道:“虽说当了太子,做起事情来终归还是不能放开手脚啊!”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道宗一眼。
李世民怅然若失地看着崔善为,感叹道:“这是社稷之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