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王回京
李道宗讪讪而笑,又说了片刻闲话,李世民道:“还有件事要与你商量,伏威的案子,我准备把他翻过来!”
“十九郎来了,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李世民用手点了点他:“看不出来,三年不见,你也学会了官场中两面讨好那一套了。”
房玄龄应了一声是,缓缓退了出去。
李世民自失地一笑:“算了,我不和你崔堂卿在这里斗嘴,你去天牢把这个魏徵带来,你既是审不明白,我就亲自来审,此刻没有实据,我说不过你。”
李世民不禁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扯着李道宗走进了偏殿,却见房玄龄和另外一个官员正站在殿中,主案上堆着满满一案子文牍,其中一篇摊开着,显然是刚刚批阅了一半。
李道宗常年驻守灵州,守卫大唐的北部边防,面对凶狠狡诈来去如风的塞外铁骑毫无惧色,以有限的兵力屡屡克敌,这不仅在宗室将领中不多见,便是在大唐数以千计的武将当中都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在军事武略方面,除了李世民和李靖,李渊最信任的就是这位年纪轻轻的任城王。
在唐廷储位之争的过程中,李道宗与生性圆滑的李孝恭不同,他和淮安王李神通均态度鲜明地站在李世民一边。李建成曾经多次拉拢示好,但李道宗却坚拒之,幕僚不解,他言道:“吾与秦王,乃生死之交也!”当年他和淮安王李神通、楚王杜伏威三人曾一同焚香洒酒立誓追随秦王,号称“三王拱秦”。也因为此事,本有意调他回长安出任兵部尚书的李渊在斟酌再三之后又把他调回了灵州。淮安王李神通为人平素低调,李渊对这位老朋友也不为己甚,削了他两个月的俸禄了事,杜伏威却吃了不是宗室的亏,尽管死得早,最终还是落得了个死后被追罪夷族的下场。
李道宗道:“要把案子翻转,却需拿到药师的证词,只是不知药师这番肯否直言实书。”
李道宗咧嘴一笑道:“殿下刚刚入主东宫便送了我一件大礼,自然舒心得紧。不过说起来这些虚名我平素不在乎的,你知道,我还是愿意回去带兵。”
见李道宗不解,他缓缓道:“京城的事情你都听说了,我不赘述。目下各地尚且安定,唯有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和天节军总管燕王李艺动向暧昧,这两个人你一向也知道,他们的防区广阔,正对突厥正面,为河北和关中门户,位置极重要,一旦有变,朝廷的东西部防线便全线洞开,总得有个三军宾服的人去坐镇接掌才好,朝中这些武将,数来数去,恐怕只有药师堪当其任。”
李道宗一入城,立时便受到了太子的召见。
房玄龄点了点头:“是,外官此刻尤其动不得。”
唐武德八年,突厥军再次南下攻扰边境。八月十九日,突厥袭扰灵武,然而仅仅四天以后,李道宗便率军将其击败。
李道宗吃了一惊,诧异地问道:“药师怎么办?”
房玄龄和那官员转身给李道宗见礼,李道宗急忙还礼,笑着说道:“玄龄我是认识的,这位却是……”
李道宗一愣:“鸿胪寺卿?”
太子李世民连鞋子都未曾穿便从偏殿跑了出来,一脸的惊喜神情。他上前一把拉住了李道宗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感慨道:“黑了、瘦了,也憔悴多了!再不复当年的少年义气了!”
李世民神色凝重起来:“药师要调回京师,我另有重用!”
武德二年十一月,秦王李世民率军自龙门关乘坚冰渡黄河,屯兵柏壁,与刘武周部将宋金刚军对峙,并同固守绛州的唐军形成掎角之势,进逼宋金刚军。李道宗时年十九岁,随军东征。李世民登柏壁山观察军情,回头问李道宗应对方略,李道宗条分缕析对答如流,与李世民的破敌方略不谋而合。后唐军诸将皆请求出击,李世民给众将仔细分析了两军的总体战略形势以及自己的应对方略,众将这才对这个年少气盛的宗室刮目相看,因为秦王所讲的方略竟然与李道宗当初在柏壁山上所讲的如出一辙。李世民和李道宗两人年龄相仿,又同善于军略,是以从此之后秦王殿下便对这位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宗室将领另眼看待。
李世民点了点头:“吏情关乎民情,说得好。这件事情就依你的主意办,这张名单暂且压下,先把眼前这场大灾应付过去再说。”
李道宗和李孝恭相似,都是唐宗室名将,所不同在于,李孝恭的战绩名声,大多得益于一直给他当副手的名将李靖。而李道宗却是实实在在靠着自己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得来的名将之称。武德元年五月二十五,唐王李渊在长安登基称帝,同日便大封宗室,李道宗之父李韶被追封为东平郡王,李道宗得封为略阳郡公,那年他才十八岁。
李道宗问道:“我顶了刘弘基的位子,他怎么安排?”
李道宗笑了笑,便起身告退,心情松快地步出显德殿,在大殿门口险些与身被枷镣的魏徵撞了个满怀……
对于这个患难中相从自己的宗室郡王,新任太子李世民给予了极高礼遇。他回京之日,由淮安王李神通、司空裴寂、尚书左仆射萧瑀和太子詹事宇文士及领衔出城五里举行了郊迎大礼,并特许其使用亲王仪仗,二十四面龙旗招展,凯歌还的旋律鸣奏,这一切都在向天下表明,大唐朝廷此刻是在迎接一位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将军凯旋。
李世民皱起眉头道:“我便是不明白,魏徵要杀我,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怎么,他杀得我这个太子,我就杀不得他这个洗马?”
他踱了两步,坐回自己的席位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是为了一个案子中的一个犯人来找我打擂台的。”
李道宗笑道:“魏武帝倒屣迎客,总还记得穿鞋,如今太子不履而迎,更见其诚!”
李世民笑道:“怎么,连元吉那样的草包都想挂帅北征,你不想挂这个扫北大元帅?”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父皇削夺你的兵权,你代我受了委屈。放心吧,此刻京里既然是我主事,定要还你个公道。此番我原本欲将你的封邑与赵王对调,却又怕在外统兵的李靖心里不安,便折中处理了。兵总归有你带的,不过现下我有别的事情差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