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状
“‘这是干什么用的?’小伙子一边用手去摸衬架女裙或搭扣,一边问道。”
“‘你就从来没看见过吗?’”菲丽西岱笑着答道。
同样,丈夫面对这个散发清香的女人也弄不清这气味是来自皮肤,还是来自内衣。
“他每天晚上都看到柔软的家具和一位细心打扮的女人,她美丽动人,浑身散发清香,他甚至不知道这香味是从哪儿来的,抑或是这女人使衣衫散发芳香。”
这些细节的引证已足够了!你们现在认识了包法利夫人的面貌,当她休息、不挑逗人、不犯罪,当她还完全无辜,当她幽会归来,还不是在她讨厌的丈夫身旁时的模样;你们现在认识了这幅画的普遍颜色,包法利夫人的一般面貌。作者尽了最大的
细心,用了他的文笔的全部高超技巧来描绘这个女人。他是否试着表现她的聪明才智呢?从来没有过。表现她的思想感情?也没有。表现她的精神吗?不是。表现她的体态美吗?也不是。噢!我知道有一幅包法利夫人在最辉煌的奸情之后的肖像,但是,这幅画首先是**的,姿态是肉感的;包法利夫人的美是一种挑逗性的美。我现在来谈四个重要的引证。我只引证四个场面,我坚持限制我引证的范围。我说过,第一场是关于罗道夫的爱情,第二场是宗教过渡,第三场是雷宏的爱情,第四场是关于包法利夫人的死。
我们来看第一场面。包法利夫人接近堕落,接受失足。
“平庸的家庭生活促使她幻想奢华,夫妇恩爱变成了通奸欲望”……“她诅咒自己没有爱上雷宏,她渴望他的嘴唇。”
是什么诱惑了罗道夫,并使他下了决心呢?是包法利夫人穿的长袍鼓鼓囊囊,随着弯腰的动作随处裂开,显出上身的曲线!罗道夫带他的男仆到包法利家去放血,这个仆人紧张害怕,包法利夫人来帮助端盆子。
“当她弯腰要把盆子放到桌子下面时,她的长袍摊落到她周围的方石板上。因为爱玛弯腰伸开双臂,身子有点摇晃,鼓胀的衣服随处裂开,显出上身的曲线。”
同样,罗道夫是这样想念爱玛的:
“他重新见到爱玛在客厅里,穿着像先前见到的样子,他脱掉她的衣服。”
第四百一十七页。这是他们相互说话的第一天。“他们相互对视着,一种最强烈的欲望使他们干燥的嘴唇战栗不已、他们的手指缓缓地、自然地合拢到一起。”
这就是他们堕落的前奏。有必要读一读堕落本身;
“骑马装备毕,夏尔给布朗杰先生写信,说他的妻子随时待命,并称他们恭候其盛情。”
“第二天正午,罗道夫牵了两匹骏马来到夏尔家门前。其中一匹马耳上系着玫瑰红绒球,身上搭着一副麂皮女鞍。”
“罗道夫脚蹬长筒软皮靴,自忖她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靴子。确实,当他身着栗色丝绒长燕尾服和白色针织裤出现在楼梯口时,爱玛便被他的着装吸引住了……”
“爱玛的马一出村镇便小跑起来,罗道夫跟在她身旁奔跑。”
他们进入了森林。
“他拖她去更远一点地方,围着一个小水塘转,满池浮萍,碧波绿茵……”
“‘我错了,我错了,’她说,‘我真不该听你的。’”
“‘为什么?爱玛!爱玛!’”
“‘哦,罗道夫!……’少妇缓缓地说,侧身靠在他的肩上。”
“她的呢袍和他的丝绒燕尾服绞在一起。她仰起白皙的颈项,颈项由于喘息而鼓胀,她软弱无力,泪流满面,浑身战栗,遮起面孔,委身于他。”
当她起身以后,当她消除了肉欲后的疲倦,她回到家里,在这个家里,她看到的是崇爱她的丈夫。在她的第一次过失,第一次通奸,第一次堕落之后,对这个受骗而又崇爱她的丈夫,她是否感到懊悔,或有懊悔的情绪呢?没有。她高昂着头,回到家,为通奸行为唱赞歌:
“她面对镜子,看到自己的面孔,大为惊异,发现自己的眼睛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之大,如此之黑,且又如此之深沉。某种妙不可言的东西流遍她全身,改变了她的形象。”
“她自言自语地重复道:‘我有一个情人!一个情人!’她陶醉其中,犹如陶醉第二次青春的回归。由此,她将终于获得爱情的欢愉,这种她曾为之遗憾的狂热幸福。她进入一个唯有激情、销魂、呓语的神奇世界,朗朗乾坤,碧空万里……”
如此这般,从这第一次过失,第一次堕落之后,她颂扬通奸行为,她为通奸唱赞歌,唱它的诗意,唱它的销魂。诸位先生,在我看来,这比堕落本身更加危险,更加不道德!
“作为联络信号,罗道夫往百叶窗上扔一把沙子,她听到声音,便起身下床。但是,有时候需要捺着性子等待,因为夏尔有在炉火边聊天的怪毛病,聊起来便没完没了。她等得火急火燎。假如她的眼睛有能力的话,她真想用眼睛把他从窗子上扔出去。最后,她开始晚上的洗漱打扮,而后拿起一本书,安心静气地读起来,好像阅读迷住了她。但,夏尔已上了床,喊她睡觉。”
“‘来呀,爱玛,’他说,‘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