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那么……”雷宏道。
“那么?”她反问道。
他在想怎样接上被打断的对话,这时她向他问道:
“为什么直到现在,从没有人向我表达过这样的感情?”
文书高声喊道,人的思想天性不可思议,他对她就是一见钟情。若上天有眼,他们早日相逢,两人一定是恩恩爱爱,永不分离。一想到他本该有的幸福却没能得到,便有无尽的痛苦。
“我有时也这样想过。”她继续道。
“多么美妙的梦!”雷宏喃喃道。
他用手轻轻抚弄着她的白色长腰带的蓝花边,补充道:
“谁会阻止我们重新开始呢?……”
“不,我的朋友,”她回答道,“我太老了……你很年轻……忘了我吧!别的女人会爱你的……你也会爱她们。”
“不像爱你!”他喊道。
“你真是个孩子!好了,听话!我要你这样!”
她向他讲述他们不可能相爱的种种理由,还说,他们应该像以前那样仅仅保持友谊关系。
她这样讲是否出自认真呢?恐怕爱玛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完全陷入被诱惑的欢愉,同时又觉得必须做出防御诱惑的姿态。她眼中流露着柔情,望着这个年轻人,轻轻地推开他颤抖的手试着进行的胆怯抚摸。
“啊!对不起。”他后退着说道。
面对这样的胆怯举动,爱玛感到一种模糊的恐惧,她觉得这要比罗道夫张开双臂径自走来的大胆行为更为危险。她觉得从未见过一个男人长得像他这样美。他的举止中透露出一种迷人的天真。他的睫毛弯弯的,又细又长,往往低垂着。他的面颊皮娇肉嫩,一下子红润起来——她想——这是对她的欲望所致。而爱玛也感到一种按捺不住的欲望要去亲吻他的脸蛋儿。于是,她俯身向着座钟,像是为看时间似的,道:
“我的上帝!我们只顾说话啦,时间已经晚了!”
他听出了话外音,去找自己的帽子。
“我甚至忘了去看戏!可怜的包法利是特意把我留下来看戏的!大桥街的洛尔莫先生要带我跟他的妻子一同去的。”
机会失去了,因为她第二天就要走了。
“真的吗?”雷宏说。
“是的。”
“可我还要看你,”他继续道,“我还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事?”
“一件……既重大又严肃的事。哎!不,你不能走,千万不行!你要是知道……听我说……你就真不懂我的意思?你真的猜不出来?……”
“其实,你说得很明白。”爱玛道。
“啊!还开玩笑!够了,够了!你可怜可怜我吧,就让我再见你……一次……只一次。”
“那好吧!……”
他停住一会儿,像是改了主意:
“噢!不在这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