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可以看吗,夫人?可以看吗?”
他还时常发出赞叹声:
“漂亮!……真美!”
他左手拿着墨水瓶,蘸蘸笔,接着写下去。
他们登记完房间里的东西,便登上阁楼。
她在阁楼藏着一张书桌,里面锁着罗道夫的全部来信。必须打开书桌。
“啊!来往信件!”哈伦律师道,他会心地笑了,“但是,对不起!我必须看清楚匣子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
他轻轻地拿起信件,倾斜着抖动,好像要从中抖出拿破仑似的。看见他的粗手——红手指柔软得像蛞蝓——拿着这些当年使她激动的信件使她陡生怒火。
他们终于走了!菲丽西岱进来了。爱玛事先打发她去放哨,为的是引开包法利,她们急忙把管扣押的看管人安置在楼上屋檐下,他答应不出来。
晚上,她觉得夏尔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焦虑不安地窥视着他,她仿佛从他脸上的皱纹里发现了对她的谴责。当她的目光落到装饰着中国屏风的壁炉上,落到宽大的窗帘、扶手椅,以及这一样一样的曾减少她生活痛苦的物件上时,不由得心头升起一种懊悔之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而这种遗憾刺激她的热情,远非是消除。夏尔心平气和地拨弄着火,两只脚放在柴架上。
有一阵,看管人在藏身处可能腻烦了,弄出点声音。
“上边有人走路?”夏尔问道。
“不是!”她接话说,“阁楼的窗子开着,是风吹动的声音。”
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动身去鲁昂找她知名的银行家。他们不是在乡下,就是在旅行。她并不气馁。凡是她能找到的,她都向他们借钱,极力说明她需要钱,而且保证归还。有人当面讥笑她。总之,没有人肯借她钱。
下午两点,她跑到雷宏住处,敲响他的门,无人开门,他最后露面了。
“谁叫你来的?”
“打扰你了?……”
“不是……不过……”
他承认房东不喜欢房客接待“女人”。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继续道。
于是,他拿出钥匙,她制止了他。
“哦!不,到那边我们住的地方去。”
他们到了“布洛涅旅馆”,去他们的房间。
她一到房间,先喝了一大杯水。她面色十分苍白,对他说:
“雷宏,你要帮我一个忙。”
她紧握他的双手,摇动他,又道:
“听我说,我现在需要八千法郎!”
“你疯了!”
“还没有!”
她立即讲述了她的不幸,遭受扣押的事;因为夏尔还一无所知,婆婆讨厌他,卢欧老爹无能为力。他,雷宏要为这笔必要的款子奔走筹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