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那好,我要让你的丈夫看一样东西!”

勒乐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一千八百法郎的收据,这是她在万萨尔贴现折扣时写给他的。

“你以为这个可怜的好人不会明白你的小偷行为吗?”他补充道。

她瘫软下来,比头上挨了一闷棍还要厉害。他在窗户和办公桌之间来回踱步,嘴里不断重复着:

“啊!我一定让他看清楚……我一定让他看清楚……”

然后,他走近她,声音柔和地说:

“我知道,这不是好玩的;不过,毕竟也没死了谁,既然,你现在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还我钱……”

“可是,我到哪儿去弄钱呢?”爱玛扭着胳膊,道。

“啊,那算什么!你有那么多朋友!”

他眼盯着她,样子可怕,又像是洞察秋毫,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在打冷战。

“我答应你,”她说,“我一定签字……”

“你的签字,我已经够多了!”

“我还可以卖东西……”

“算了吧!”他耸耸肩,道,“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向通往店铺的窥视孔喊道:

“阿奈特!别忘了十四号的三块布头。”

女仆来了。爱玛明白了,问:“要有多少钱可以停止诉讼?”

“太晚了!”

“可是,我给你几千法郎,总额的四分之一、三分之一,几乎是全数给你,还不行吗?”

“唉!不行,没用了!”

他轻轻地把她推向楼梯口。

“我求你了,勒乐先生,再宽限我几天!”

她抽噎起来。

“好啦!眼泪有什么用!”

“你让我失望!”

“与我何干!”他关了门,道。

Ⅶ

第二天,执达员哈伦律师带着两名证明人到她家笔录扣押物品时,她硬撑着做出泰然自若的样子。

他们先从包法利的诊室开始,他们没有记录骨相学人头,因为它被看做是医生的“职业工具”。但是,他们把厨房里的盘子、锅子、椅子、蜡烛台,以及房间里搁物架上的种种小摆设全都一一过了数。他们检查了她的裙袍、衣物,洗漱间。她的生活直到最隐秘的各个角落就像被解剖检验的尸首一样,彻底展现在这三个人的眼前。

哈伦律师身穿紧身黑礼服,戴白领带,脚下拴裤管的绳子系得紧紧的,嘴里不时地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