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爱玛尖声大笑起来,爆发似的拖长笑声。

她又发神经了。

“啊!我的上帝!”夏尔喊道,“你也不对,来了就跟她又吵又闹……”

他母亲耸耸肩,硬说:“这都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是,夏尔第一次表示反抗,坚决护卫他妻子,致使包法利老太太不想再待下去了。第二天,她走了,刚跨过门槛时,他还想挽留她,她反驳道:

“不,不必了!你爱的是她,不是我,你做得对,这符合规律。再说,活该如此!你等着瞧吧!……你要注意身体……我不会像你说的,来跟她又吵又闹了。”

在爱玛面前,夏尔同样是尴尬不堪,爱玛毫不掩饰她的怨恨,因为他不信任她,在他苦苦哀求下,她才同意收回她的代理权,他甚至陪她到纪尧曼事务所,让他给立下第二份代理书,与前一份完全一样。

公证人道:

“我理解这一点,一位搞科学的人不能陷入实际生活的琐事中。”

夏尔听到这样的奉承话,心中感到轻松,这给他的弱点披上了从事崇高事业的得意外衣。

在下一个星期四,跟雷宏在旅馆,在他们的房间里该是多么自由放任!她又是笑,又是哭,又是唱,又是舞,让人送上来果汁冰糕,还想抽香烟,他觉得她怪诞,却又觉得她可爱至极,无与伦比。

他不知道她内心发生了什么反应促使她越来越多地追逐生活享受,她变得易怒、贪吃、好享乐,她同他在街上散步,高昂着头,她说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不过,爱玛有时一想到可能遇上罗道夫,便不禁战栗起来,因为她觉得虽然他们是永远分手了,但仍然没完全摆脱对他的依附。

一天晚上,她没有回永镇。夏尔急昏了头,小白尔特没有妈妈不想睡觉,哭得死去活来。朱斯坦去大路上张望,郝麦先生离开他的药房。

夏尔等到十一点,再也按捺不住了,便驾上他的包克车,快马加鞭,于凌晨两点赶到了“红十字”旅馆,没找到人。他想,文书可能看见她了,但是,他住在哪儿呢?幸而,夏尔想起了文书老板的地址。他跑去了。

天开始亮了。他看清了一家门上的盾形标志,他敲门,有人高声喊着问什么事,但并不开门,嘴里骂骂咧咧,诅咒夜里来捣乱的人们。

文书住的房子没有门铃,没有门环,也没有门房。夏尔抡拳狠命捶挡雨板。此时,正好有一名警察路过,夏尔害怕,便走开了。

“我真昏了头,”他自语道,“可能是洛尔莫先生留她在家里吃晚饭了。”

洛尔莫一家已不在鲁昂住了。

“她或许待下来看护杜波勒伊太太了。啊!杜波勒伊太太已死了有十个月了!……那么,她能在哪儿呢?”

他灵机一动,走进一家咖啡馆,要来“年鉴”,很快找到朗波勒乐小姐的名字,她住在拉奈尔-德-马洛吉尼路七十四号。

他刚走进这条街,爱玛本人在路的另一头出现了,他立即扑上去,而不是拥抱她,同时高声道:

“谁留住你了,昨天?”

“我病了。”

“什么病?……病在什么地方?……怎么病的?……”

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回答道:

“在朗波勒乐小姐家里。”

“我就知道是在她家!我正要去呢。”

“哦!不必了,”爱玛道,“她刚出门。不过,将来,我再出门,你放心就是了。你明白,如果我知道回家晚一点点就把你急成这样,我可就不好出门了。”

这是她给自己准假的一种方式,以后她可以离家不归,无所顾忌。因此,她随心所欲,充分利用可能的机会。当她想着雷宏时,她随便找个理由便走了。有那么一天,他没有等她,她便直接去了事务所找他。

头几回,真是皆大欢喜。但是,不久后,他不再掩饰真相,即他的老板对这种干扰很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