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次日,整整一天十分难过,后面的几天更是难熬,因为爱玛急于重温她的幸福,急不可耐——贪婪的渴望在欲火中燃烧,期待熟悉的景象,渴望更急,火焰更高,直等到第七天,在雷宏的爱抚中爆发,尽情尽意,随心所欲。而他的热情表现为惊奇的激动和无限的感激。爱玛享受这种爱情既谨慎又专注,并且处心积虑,极尽柔情,生怕以后失去它。

她常常既温柔又忧伤地对他道:

“啊!你会离开我的,你!……你是要结婚的!你和别人是一样的。”

“什么别人?”他问道。

“反正是你们男人呗。”她答道。

然后,她无精打采地推开他,补充道:

“你们都是薄情郎!”

有一天,他们唠家常,谈到人世的幻灭,她随意说起(是为了考验他的嫉妒,抑或是出于要强烈表露自己的需要)以前,在他之前,她曾爱过一个人,但“不像你”,她很快补上这句话,并且以她的女儿名义担保,说“没有发生什么事”。

年轻人相信了她的话,但还是问了他的职业。

“他是一位船长,我的朋友。”

这样的一个男人理应天性好斗,习惯别人的恭维的,对这样的男人产生如此的魅力既免去了刨根问底,同时也抬高了她的身价。

于是,文书感到自己地位的低微;他羡慕肩章、勋章和官衔。她肯定喜欢这一切的:从她的挥霍习惯,他早就看出来了。

然而,爱玛还没有对他讲她的许多荒唐想法,比如为了来鲁昂,她想有一辆轻便型双轮马车,驾一匹英吉利马,由一名穿翻口长筒靴的青年马夫驭马。她这个主意是从朱斯坦身上想起的,因为朱斯坦曾求过她,要她收他为随身男仆。没有这辆马车并不减少她每次赴幽会时的快感,但是,却增加了她每次回家时的辛酸还是确确实实的。

当他们在一起谈到巴黎时,临了,她常常这样嘀咕道:

“啊!我们在巴黎生活该多好啊!”

年轻人用手抚摸她两鬓的头发,柔声道:

“我们现在不是很幸福吗?”

“是呀,真的,”她道,“我爱你爱疯了,亲亲我吧!”

她现在对丈夫也极尽体贴,给他做果仁奶油,晚饭后给他弹华尔兹舞曲。因此,他自以为是世界上最幸运者,而爱玛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突然,一天晚上,他问道:

“是朗波勒乐小姐给你上钢琴课,是吗?”

“对呀。”

“可是怪哩,”夏尔继续道,“我不久前在列亚尔太太家见到她,向她谈起了你,她竟不认识你。”

她像遭雷击一样。但是,她仍神态自如地答道:

“啊!兴许是她把我的名字忘了吧!”

“也许是在鲁昂,”医生道,“有好多个朗波勒乐小姐做钢琴老师吧?”

“这也可能的!”

又急忙道:

“我是有她的收据的,没错儿!你看。”

她向写字台走去,翻遍全部抽屉,弄乱了纸张,最后弄得昏头昏脑,还是毫无结果。夏尔竭力劝她不必为微不足道的收据,如此自讨苦吃。

“噢!我肯定会找到的。”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