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可是,假如从第一天起,她就爱上了我,那么,她必然急于再见到我,更加爱我。如此说来,那就让我继续下去吧!”
他走进客厅时,瞥见爱玛脸色变白,他看透自己的计算没有错。
只她一人。天色将晚。小纱布窗帘遮着玻璃,室内更显阴暗。一缕阳光照在镀金的晴雨表上,金光闪闪,透过珊瑚骨的缝隙,在镜子里变成一团火。
罗道夫一直站着。爱玛几乎没理睬他的见面问候。
“我,”他说,“有事忙,又害了一场病。”
“病重吗?”她急问。
罗道夫一边往她身旁的一条凳子上坐,一边说:
“咳,不是!……是因为我不想来。”
“为什么?”
“你猜不出来?”
他又看了她一眼,激动情绪溢于言表,她红着脸,垂下了头。他继续道:
“爱玛……”
“先生!”她稍离开身,说道。
他语调忧伤,答道:
“你很清楚,我不想来是有道理的。因为你这名字,你这名字充满我的灵魂,我脱口而出喊出这名字,你却禁止我!包法利夫人!……哎,大家都这样称呼你!……况且,这不是你的姓,这是别人的姓!”
他重复道:
“别人的!”
他用双手把脸遮起来。
“是啊,我经常想你!……越想你,我越失望!啊!对不起!……我走了……永别了!……我要远走高飞,你将听不到别人说我!……可是……今天……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又把我推向了你!因为我们不能反对天意,我们不能抵御天使的微笑!我们听任美好、迷人、可爱的事物的随意摆布!”
这是爱玛第一次听到别人向她讲这种话。她的骄矜,犹如洗蒸汽浴,消除疲劳,舒心地伸展四肢,整个儿地交给了这热腾腾的语言。
“但是,如果说我没有来,”他继续道,“如果说我没能看见你,啊!至少我是多少遍地来看了你周围的一切。夜晚,每天夜晚,我爬起床,一直来到这里,看你的房子,屋顶闪着月光,花园的树木在你的窗口摇曳,一盏小灯,微弱的灯光在阴影中闪烁,透过玻璃窗。啊!你不知道在那儿有一个可怜的人,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她啜泣着,转身向他说:
“你真好!”
“不,我爱你,这就是一切!你知道!说给我听,一句话!只一句话!”
罗道夫不知不觉地从凳子上滑到地上。但是,厨房里响起了拖鞋的声音,他发现,客厅的门没关上。他边起身,边继续道:
“你行行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原来,他要参观她的房屋,期望熟悉它。包法利夫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两人一同站起,这时夏尔进来了。
“你好,医生。”罗道夫向他打招呼。
医生因这意想不到的称呼而受宠若惊,再三讲巴结话,另一个人利用这个机会,定了定神。他说道:
“尊夫人正跟我谈她的健康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