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夏尔打断他,说他确实十分担心,说他妻子又犯了郁闷病。于是,罗道夫问骑马活动是不是有好处。
“当然!很好,好极了!……这是个好主意!你应该接受这个建议。”
因为她表示反对,说她没有马。罗道夫先生愿意借她一匹,她表示谢绝,他也不坚持。为了说明他的来意,他述说,他的车把势,那个上次放血的人一直感到头晕眼花。
“我改日去看看。”包法利说。
“不,不,我打发他来找你;还是我们来,这对你更方便。”
“啊!太好了。谢谢你。”
罗道夫一走,夏尔问道:
“布朗杰先生的好建议,你怎么不接受?”
她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找出诸多遁词,最后声言:“这可能招惹笑话。”
“啊!我才不在乎!”夏尔转一个身,说道,“身体第一!你错了!”
“哎呀!我没有骑马服装,你叫我怎么骑马?”
“你定做一套不就完了吗!”他回答。
骑马服装使她下定了决心。
骑马装备准备好后,夏尔给布朗杰先生写信,说他妻子随时待命,并称他们恭候其盛情。
第二天正午,罗道夫牵了两匹骏马来到夏尔家门前。其中一匹马耳上系着玫瑰红绒球,身上搭着一副麂皮女鞍。
罗道夫脚蹬长筒软皮靴,自忖她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靴子。确实,当他身着栗色丝绒长燕尾服和白色针织裤出现在楼梯口时,爱玛便被他的着装吸引住了。她已准备好,正等他来。
朱斯坦溜出药房来看她,连药剂师也离座来到。他向布朗杰先生叮嘱道:
“祸事说有就有!千万当心!你们的马可能是烈性子吧?”
她听见头上有响声;原来,菲丽西岱在咚咚敲玻璃,逗耍小白尔特。孩子远送来一吻,她妈妈用马鞭把儿作答。
“一路快乐!”郝麦喊道,“要特别当心!当心!”
他摇动着手中的报纸,看着他们远去。
爱玛的马一出村镇便小跑起来,罗道夫的马跟在她身旁,他们不时地交换一句话。她坐在马鞍上,微低着头,举着手,右臂扬起,听任奔马的颠簸。
到达山岭下,罗道夫放松缰绳,他们一同跃马驰骋,一会儿到了岭上,马突然停住,她戴的大蓝面网掉落下来。
正值十月初,乡野雾气弥漫。远处水汽蜿蜒于山峦轮廓之间,还有的水汽断断续续,升入高空,消隐。有时,一道阳光劈开乌云,现出远处永镇的屋顶、水畔的花园、院落、墙壁和教堂的钟楼。爱玛半闭双眼,辨认她的房屋,她从未觉得生活其中的这个可怜的小村庄是如此之小。从他们所在的高处看,整个山谷像一个巨大的白色湖泊,水汽蒸蒸腾腾。树丛左一块,右一块,犹如黑色岩石,突兀而立。高处的杨树一排排,高耸乌云之上,好像狂风肆虐下的海滩。
旁边,一道褐光在草坪之上,枞树之间,游移于温热的空气里。土色橙红,犹如撒满烟草碎屑,马踩上去,听不见蹄声。马往前走,它们的蹄铁把落地的松果踢向前方。
罗道夫和爱玛沿着森林边缘兜风。她不时地转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于是,进入她眼帘的全是排列有序的枞树干,连续不断,看得她有些头晕眼花。马在喘粗气,鞍皮咯吱作响。
他们进入森林之时,太阳出来了。
“上帝保佑我们!”罗道夫说。
“你相信!”她说。
“让我们前进!前进!”他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