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这是木匠布代的儿子,他的父母有钱,惯他为所欲为。不过,只要他自己愿意,他会学得很快,因为他极聪明。有时候,为了开心,我管他叫利布代(跟去乌洛默镇经过的山岭名一样),我甚至管他叫蒙·利布代。哈!哈!蒙·利布代!有一天,我向主教讲了这个名字,他大笑了一阵……承蒙他赏脸笑了。”
“包法利先生,他好吗?”
她似乎没有听见问话。他继续说:
“他肯定一直很忙喽?因为,明摆着的,他跟我,我们两人是本堂区最忙碌的。”“不过,他呢。”他大声笑着,补充道,“他是人体的医生,而我呢,我是灵魂的医生!”
她以哀求的目光盯着神甫,她说:
“是呀……您能减轻一切痛苦。”
“啊!别提了,包法利夫人!就是今天早晨,因为一头乳牛得了腹气胀我还去了下狄欧维尔镇,他们以为这是天降大祸,他们的乳牛,我不知是怎么回事……啊,对不起!龙格马尔,布代!真见鬼!你们还有完没完!”
他一说完,便跳起身,冲进教堂里去了。
孩子们正围着大讲经台前簇后拥,有的爬上了唱经班成员的凳子,打开了祈祷书;还有的蹑手蹑脚地眼看就要闯进忏悔间了。这时,神甫迅雷不及掩耳地给每个孩子一顿耳光,抓住他们的衣领,从地上提起来,把他们按到唱经班的石板地上,双膝跪着,把他们重重地按下去,像是要把他们栽到地里一样。
教士回到爱玛身边后,一边用嘴咬住一角摊开他的大印花手帕,一边说道:
“说真的,农民真可怜!”
“可怜的还有别人。”她回答。
“当然啦!比如城里的工人们。”
“不是他们……”
“请原谅!我认识一些可怜的家庭主妇,我担保她们都是贤惠女人,是真正的女圣人,但就是没面包吃。”
爱玛(说话间,嘴角抽搐)继续道:
“可是,有些女人,神甫先生,她们有面包,却没有……”
“她们冬天没有火。”神甫说。
“哎!跟这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在我看来,人只要解决了温饱……因为反正……”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叹息道。
“您不舒服吗?”他显出不安的样子,走向前说,“您想必是消化不良吧?包法利夫人,您应当回家喝杯茶,提提神,或喝一杯清凉水,加一些粗红糖。”
“为什么呢?”
她露出好像大梦初醒的样子。
“因为您伸手摸您的额头,我以为您头晕呢。”
随后,他改口问道:
“您问我什么事了吧?什么事?我忘了。”
“我?没什么事……没什么事……”爱玛重复说。
她向四周望了望,目光慢慢地落到穿教士长袍的老人身上。他们两人面对面打量着,不说一句话。
“那么,包法利夫人,”他最终开口道,“请原谅,您知道,责任高于一切,我必须先打发我的孩子们,他们的首次圣体瞻礼就要到了,我们肯定还有想不到的事,我真担心!因此,从升天节之日起,我要他们每星期三准时多上一小时课。这些可怜的孩子!很难及早让他们走上天主的道路,况且,天主已通过其圣子之口亲自教导我们懂得这一点……祝您健康,夫人,并请您代我向您的丈夫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