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之爱_何久平:有爱的城市便无暇
陈家楠继续大吼:“你什么时候说的?我听见了吗?我回答你了吗?”
何久平突然就哭了:“你回答了。你本来就回答了嘛!”
眼泪从他眼里哗哗地流下来,这是他来北京以后第一次哭。总是用笑容做掩饰的少年终于哭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何久平哭得那么伤心,想开解他。少年坐在长椅上,倔强地没有直视镜头,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回农村以后再也不来城市了。”
工作人员问:“为什么,城市那么可怕吗?”
何久平自己也说不清楚城市到底可怕在哪里,只是反复地强调说:“反正我觉得城市很可怕,除了这里的爸爸妈妈,其他人我一个都不喜欢。我很想很想回家了……”
他终于没再掩饰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抵触,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七天,豪华的饭局总是一次连着一次,胡爸爸胡妈妈总想给何久平尝最好的,带他去见识各种与他以往生活截然不同的东西。然而,却也是这些截然不同,总在频频冲击着何久平的内心。
他每次面对着用几千元买回来的美酒佳肴,总是在想,这一桌的花费,又该是爸爸在家乡采多久的石、吸多少的灰才能换来的呢?这七天自己在享受着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家乡的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是的,他很想家。很想很想。
那顿饭吃到一半,陈家楠忽然出现了。
他是来找何久平和解的。
两个少年彼此道了歉,终于化干戈为玉帛,陈家楠除了给何久平带了礼物,竟然还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何久平。城里孩子的表达方式再次令他不知所措,虽然不肯接受,但钱还是被塞进了何久平的上衣口袋里。
五
七天的变形生活即将结束的时候,离开之前的告别是免不了的。何久平站在教室讲台上,面对下面那些既算不得陌生,但也不太熟悉的同学们,他第一次敞开了心扉:“我家在一个云雾缥缈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它就是号称‘美人谷’的丹巴。
“在那里,我有一个能够吃苦耐劳的爸爸,一个勤劳善良的妈妈。我爸爸每天到外打石头,因为打石头可以赚钱,赚了钱我们就可以有饭吃。但是,听说打石头的灰吸入身体以后,人的生命就会减短。我很心疼爸爸,为了爸爸,我要好好学习,等我长大了,爸爸就不用打石头了。
“来北京之前,我是一个只知道在山里疯玩的山里娃,来北京后,交大附中的同学老师们让我知道了山外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谢谢请我吃饭的小胖哥哥、教我游泳的美女姐姐,还有所有关心帮助我的同学老师们,我舍不得你们……”少年说到这里,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想用短暂的停顿来缓解自己内心情绪的波动,但声音里不无哽咽,“我舍不得北京的爸爸妈妈,但是我要回到丹巴去,回到那个云雾缥缈的地方。那里是我的根,我要在那里好好学习,将来就能和你们一样在城里上大学。也许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初一二班的同学们,再见!”
何久平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坐在他身后的同学们都低下了头,悄悄地擦眼泪。
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少年哭着紧紧地拥抱胡妈妈。尽管曾经说过以后再也不来城市了、城市太可怕的话,尽管会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里偷偷地想家,但是,当他真要离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对这里有太多的难舍。
何久平在胡爸爸胡妈妈曾经迎接过他的机场和他们告别了,背着书包、昂首挺胸远去的少年知道,七天虽然结束,但这段意外收获的情谊,却是一辈子都不会远去的。就像胡爸爸写给何久平的那句话一样:酒瓶子,爸爸妈妈随时欢迎你回家。
作者感想:
我并不觉得何久平对陈家楠的忽视是一种不礼貌,大概从节目里可以感受到,相比胡政尧对乡村的明明白白的抗拒,何久平来到城市,更多的是有一种内心不可对外人言说的惶恐和挣扎。他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跟新朋友的关系,他甚至也许在怀疑自己到底要不要、能不能在北京交上一个朋友。山里的孩子与城里的孩子互换体验生活是一件看似有趣,但对孩子们年幼的心灵却会有很大的冲击的事情,看节目的时候好几次忍不住掉眼泪,甚至还想,要是曾经那个小小年纪的自己也有一次这样的体验就好了,那一定会成为我这一生里一段十分难忘而珍贵的记忆。
特邀专家:柏燕谊(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放飞的青春”青少年心智成长训练营创始人)
在我看过的几期《变形计》节目中,何久平是唯一一个哭着说“回去以后我再也不要来城市”的农村孩子。
这个孩子表现出的,其实是人际关系建立能力的问题。
这个在风景优美的家乡可以怡然自得一个人捡垃圾,到了城市却总是紧张、抓不到与人交往的节奏,容易陷入自责、内疚,又容易对别人产生抗拒。
他好像缺乏跟同龄人相处的经验,没有和同伴交朋友的能力。
而这并不是何久平一个人的问题。
人际关系无能,究竟会给人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曾经一位生物学的博士生来找我咨询,他说起自己在实验室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