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冒认

赵棋一路狂奔,脚下的栈桥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捂着左肋,每跑一步断裂肋骨互相摩擦,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棋跑到栈桥尽头,前面是黑漆漆的水面,无路可逃。
他猛地转身,右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铁蒺藜,手腕一抖,三点寒星呈品字形射向追来的黑影。
陈潇侧身,铁蒺藜擦着衣襟飞过。
第二把暗器还没来得及出手,陈潇已经逼到面前,一刀背磕在赵棋手腕上,腕骨碎裂声中暗器散落一地。
赵棋惨叫着跪倒在地,仰头看着那张鬼脸面具。
“饶、饶我一命……我给你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没有任何犹豫,陈潇一刀抹过他的喉咙。
赵棋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
陈潇蹲下来搜了赵棋的尸身。
钱袋里装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几块碎银,还有一块鱼龙帮的铜牌,上面刻着“第三堂口”四个字。
他将东西收好,又走回堂口,把马三和几个帮众的尸体挨个搜了一遍,总共搜出三十多两碎银和几贯铜钱。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堂口中,抬起手,指尖触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一股浓郁的气血精粹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比屠宰场几百头猪加起来还要雄厚。
他闭上眼睛,将这股气血搬运开来。
暗劲初期的瓶颈在这股雄浑精粹的冲击下,毫无阻碍地碎裂。
等他再睁开眼时,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爆豆声,气血比之前又雄厚了一大截。
暗劲中期。
一个暗劲初期的武者加上七八个明劲帮众,直接将他推上了暗劲中期的台阶。
陈潇忽然想到,如果专门去猎杀这些帮派武者,万象归墟的积累速度会快得惊人。
反正这些人手上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杀了也不冤。
但他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鱼龙帮光是这一个堂口就有一个暗劲初期和好几个明劲武者,整个帮派的实力只会更强。
更别提还有血刀门、义和堂,以及四大家族。
暗劲中期在黑湖县城里还远不到为所欲为的地步。
该苟着还是得苟着。
次日清晨,鱼龙帮总舵。
副帮主刘镇山站在第三堂口的废墟里,脸色铁青。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双环眼满是血丝。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被抬走,青砖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几个帮众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八个。”
刘镇山的声音低得吓人,“一个暗劲,七个明劲,全被人宰了。在自己的堂口里。”
他转过身,盯着一众手下,声音骤然拔高,“是哪个杂碎干的?说!”
没人敢接话。
刘镇山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响。
赵棋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马三虽然废物但也算他的人。
整个第三堂口一夜之间被人端了,这不仅是在打他的脸,更是给了同为副帮主的周昆一个攻讦的借口。
他心中发狠——不管凶手是谁,剥了皮点天灯,才能出这口恶气。
“传令下去,封锁城南所有出口,挨家挨户查。所有暗劲以上的武者一一排查。放出话去,谁能提供线索,赏银五十两。敢窝藏凶手的,同罪。”
刘镇山声音如刀,“找到凶手,我要剥了他的皮。”
王家肉铺。
王屠夫坐在条凳上,断臂吊在胸前,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
王大娘坐在旁边,时不时念叨一句“石头怎么还不来”。
王翠花靠在后门边上,脸上裹着药布,低着头不说话。
院子里气氛压抑,只有灶上烧着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王大娘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对王屠夫低声道:“要不咱们跑路吧,半夜就走。”
王屠夫苦笑着摇头:“跑什么?巷口都有人盯着呢,那两个混混就蹲在面摊边上。前门后门都有人。”
王翠花咬着嘴唇,眼泛泪光。
王大娘忽然把目光转向她,声音尖了几分:“你还哭?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我跟你说多少回了,别跟那个陈潇来往。你偷偷给他塞钱的时候倒是大方,现在家里出了事,他人呢?人影都没一个!”
王翠花垂着头,闭口不说话。
她不信陈潇是那样的人。
可他人确实不在。
就在这时,铺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屠夫吓得从条凳上弹起来。
冲进来的是钱书。
他跑得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兴奋。
二丫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胸口上,脸色发白。
钱书扶着门框,喘着粗气道:“出大事了!死、死了!全死了!”
“什么死了?”
“马三,还有他那个暗劲的姐夫。”
钱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昨晚全死在城西堂口里。一个都没剩。石头简直太牛逼了!”
王屠夫瞪大了眼,嘴巴张着合不拢。
王大娘手中的菜刀咣当掉在桌上,声音都走了调:“石、石头?你说这事是石头干的?”
钱书点头,把从衙门听到的消息倒了出来。
鱼龙帮第三堂口昨晚被人一锅端,一个暗劲初期加七八个明劲全部毙命,伤口干净利落。
太凶残了。
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
王大娘脸上的惊恐渐渐退去,换成了狂喜。
钱书眼中划过不可思议,二丫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都是一起长大的,石头有什么能力,他们还不清楚吗?
昨日的话,他们几个谁也没有当真。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在百草堂的石头,真的和某些武道强者交情匪浅呢?
几人心思各异,院门再次被推开。
石头走了进来,脸上低沉难堪,他昨晚一夜没睡,辗转反侧不知道今天怎么跟王家交代。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老实说自己没办成,话还没出口,王大娘已经冲上来抓住了他的手,眼眶通红:“石头!大娘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去冒这个险!”
石头整个人懵了。
他茫然地看着王大娘,又看了看屋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王屠夫开口将事情说了一遍,石头内心惊惧的同时,心思活络起来。
他看着王翠花看过来的目光,看着王大娘感激涕零的表情,含糊地嗯了一声。
中午,石头走进百草堂,刚把药柜的抽屉拉开,身后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飞。
几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一双环眼满是戾气,正是刘镇山。
他一把揪住石头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是石头?是你找人杀的赵棋?”
刘镇山声音很平静,但石头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话都说不利索。
刘镇山一挥手,两个手下将石头拖出门外,一路押到了鱼龙帮总舵。
地牢里,石头被吊在房梁上,浑身鞭痕,嘴角淌血。
刘镇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审了两个时辰,该问的都问了。
这家伙连入劲都不是,从头到尾只知道哭着求饶。
刘镇山走出地牢,眉头紧锁。
一个明劲都没入的药铺伙计,确实不可能是凶手。
他转身走回总舵,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阴沉。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屠掉整个堂口的武者,至少暗劲中期起步。
这种人背后会没有靠山?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黑湖县的水不浅,有些人物看着不起眼,背后的势力却深不见底。
万一这凶手是某个大人物养的黑手套,他再查下去,挖出来的恐怕不是凶手,而是催命符。
刘镇山沉默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把那家伙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傍晚时分,石头被扔在百草堂门口的大街上,脸朝下趴在青石板上,身上的衣衫被血浸透。
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没人多看一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撑到一半又软了下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