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请君入瓮

次日，到了约定围剿红莲妖人的时辰。
吴横召集众人，练武场上内门弟子悉数到齐。
谢不语、白枫、展西、陈潇、苏雪，五人整装待发。
吴横没有多话，只说了句：“到了县衙听号令，别给流风丢人”。
便带队出发。
县衙校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一众武馆的人马列成方阵，三帮的高手各自抱臂站在外围，四大家族的私兵则占据了校场东侧最宽敞的一片区域。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前的压抑气氛。
吴依依站在陈潇和展西旁边，目光扫过人群，低声给两人介绍。
她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抬起，一一点过校场中几个显眼的人物。
“猛虎武馆的段猛，暗劲后期，脾气火爆，打法走刚猛路数，上次武道大会伤了三个人才被拦下来。”
陈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段猛正抱着胳膊站在猛虎武馆队伍最前面，一双牛眼瞪着对面的鱼龙帮方向。
她目光又移向另一侧，“开碑武馆的石寒，暗劲后期，横练功夫，同境武者打他三掌他没事，他打你一掌你就没了。”
石寒是个身材矮壮的中年人，皮肤呈古铜色，站在那里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三帮那边，鱼龙帮的刘虎，暗劲后期。血刀门来的是疤爷，暗劲后期，手段阴狠。”
吴依依的声音压到最低，“这几个人你们记住就行，在外面碰见了绕着走，别起冲突。”
展西频频点头，陈潇一一将这些面孔和名字记在心里。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鱼龙帮的刘虎脸色并不好看，站在帮众前面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还在为前几天第三堂口被端的事心烦。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护卫从校场正门走进来，沿途的武者和帮众自动让出一条路，不少人低头抱拳，态度恭敬。
苏雪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王家王通武，化劲强者，我爹跟他喝过几次酒。”
展西问四大家族来了几家，苏雪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下巴：“赵家、孙家、李家都来了。每家至少一个化劲。”
几个世家子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四大家族平时架子大得很，县尉剿红莲教他们本可以不出人，没想到还真来了。
苏雪接话道：“县尉韩铎可不是普通武官，他出自青云宗。当年在黑湖县一掌击毙过一个化劲强者，这事四大家族都记着呢，谁敢不给他面子？”
“宗门？”
陈潇眸光闪动，之前就听过那李不夜入了九黎宗，还为此大摆宴席。
吴依依点了点头，转头对陈潇等人解释道：“宗门是国中之国。当年大齐太祖能夺龙脉、定山河，就是笼络了天下正魔两道的宗门势力，许诺功成之后共享江山。大齐立国这些年，各地收缴的税银年年分作两份，一份给朝廷养兵，一份给宗门养士。没有宗门点头，连皇位都坐不稳。”
这话一出，连谢不语和白枫都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虽然习武多年，但对宗门的事所知不多，这些内幕从吴依依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
“阳州有四大宗门，青云宗就是其中之一。韩铎从青云宗出来，哪怕只是个外放的县尉，四大家族也不敢怠慢。”
吴依依顿了顿，又道，“不过四大家族也不是完全怕他——他们每家都有子弟拜入宗门。李家李不夜就进了九黎宗，也是阳州四大宗门之一。有这层关系在，韩铎也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陈潇心中一动。
展西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问道：“怎样才能进宗门？”
“武考。黑湖县每年都有宗门选拔，拿到名次才有资格入门。流风武馆已经很多年没人被选中了。”
展西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几分自傲：“以我的天赋，进宗门应该不难。”
“三次。我参加了三次，一次都没进。”
白枫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的天赋在黑湖县还算不错，但去了郡城，和你同台竞技的都是各大家族用资源堆出来的天才，其中不乏化劲种子。明劲后期在那种地方，连初选都过不了。”
展西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几下想反驳，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攥紧手中的寒铁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失败者，总是喜欢找各种借口。
陈潇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
武考最低门槛是暗劲，他现在暗劲中期的实力在黑湖县已经拿得出手，但去了郡城面对那些大家族的子弟，这点修为还不够看。
需要再往上提一提，至少要突破暗劲后期，才有把握在武考中立足。
但问题在于，他暴露多少实力才算安全。
吴横从前排回过头，目光扫过几个弟子。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先剿邪教妖人，攒了搏杀经验再说。之后还有武道大会，一关一关过，别好高骛远。”
这时校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县令赵清风和县尉韩铎并肩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几个幕僚。
赵清风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文书，宣读剿匪赏格。
“奉上命剿红莲妖人。凡此战斩杀红莲教妖人者，明劲一人赏银十两，暗劲一人赏银三十两，化劲一人赏银百两，另赐气血丹五枚。”
校场上骤然安静，随即爆发出压低的惊呼声。
十两银子对武者不算什么，但三十两、一百两就是重赏。
更让人眼热的是气血丹——那是化劲武者才能用到的高阶丹药，一枚就能抵数月光阴的苦修，五枚气血丹足以让一个暗劲巅峰的武者冲击化劲时多出几成把握。
展西眼中光芒大盛，不自觉地将寒铁剑握得更紧。
其他武馆的弟子也是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冲进山里。
陈潇却心中警铃大作。
朝廷的赏银从来不好拿，给的越多，说明要命的事越大。
一个抱丹期带队的红莲教据点，用得着开价百两加气血丹？
除非韩铎和赵清风早就知道，这次剿匪绝不只是清剿几个散兵游勇那么简单。
青石山深处，矿洞外围。
庞羽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后是黑压压的密林。
胡强垂手立在他身后，再往后是一片沉默的人影——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站立的姿势却异常僵硬，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泽。
“十二个村落的青壮，全炼成道兵了。”
胡强低声汇报，“共二百四十人，每个都有入劲战力。虽然支撑不了多久，但用来消耗县兵和各武馆的人手足够了。”
庞羽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叠的树冠，望向山外黑湖县城的方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那张清俊的脸上满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天罗地网已布下。饵已撒下，君可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