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伏杀
城南,窄巷。
马三从程寡妇家的后门晃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巷口走。
身后跟着个獐头鼠目的跟班。
“三哥,那寡妇哭哭啼啼的,真没劲。”
跟班贼眉鼠眼的笑嘻嘻开口。
马三点上烟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哭?下回把她女儿也带上,看她还哭不哭得出来。”
他笑得露出满口黄牙,“敢去报官,就说是她勾引老子。你看衙门信她还是信我。”
跟班跟着笑了起来。
陈潇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
鬼脸面具覆在脸上,呼吸压得极低,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跟班先拐过弯。
倏地,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陈潇的五指如铁钳般收紧,跟班的喉管被捏碎,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
陈潇随手将尸体推向马三,借势垫步前冲,猎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光。
马三不愧是入了劲的武者,反应比跟班快了太多。
他听到异响就扔了烟杆,脚下猛地往后一蹬,整个人贴着墙壁侧滑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在砖墙上劈出一道火星。
“谁!”
马三惊怒交加,右手往腰间摸去。
坏了,刚才在寡妇家脱衣服,刀挂在床头上忘了带。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猛地收缩。
陈潇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一刀落空的同时,左手五指并拢如鹤喙,自下而上啄向马三的咽喉。
马三仓促抬手格挡,小臂架住了这一击,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远比他预估的更沉。
“你是......”
话没说完,陈潇的第二刀已经从右侧斜劈而至。
马三侧身闪避,脚后跟踩到一块碎瓦片,重心晃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的空隙里,猎刀轨迹骤然一变,从斜劈转为横抹,刀锋精准地切入马三的脖子。
血雾喷溅在砖墙上,马三捂着喉咙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栽倒在地。
“一般的暗劲,杀明劲后期,想来也不如我这般干脆利落!”
陈潇甩掉刀上的血,蹲下来搜身。
跟班身上只有几十文铜钱。
马三身上搜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碎银和铜钱加起来大约三四两。
他将钱袋和铜钱一并收入怀中,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城西,鱼龙帮第三堂口。
堂口设在码头边一座旧仓库里,库门虚掩,里面灯火通明。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酒肉。
七八个帮众正在吃喝,划拳声和粗野的笑骂声响彻夜空。
上手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透着阴沉。
他端着一碗酒,脸上的表情却渐渐阴沉。
此人正是马三的姐夫,鱼龙帮第三堂口的小头目,赵棋。
暗劲初期的实力,在鱼龙帮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赵棋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三子怎么还不过来?”
喧闹声顿时小了几分。
旁边一个络腮胡手下赶紧赔笑:“棋爷,三哥应该快到了。他走之前说顺路去城南程寡妇那一趟,估计马上就来。”
赵棋脸色阴下来,手里的酒碗被他捏得咯吱响:“早晚死在女人身上。今晚有大事商议,他倒有闲心钻寡妇被窝。”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赵棋哼了一声,转而问道:“城南那个姓王的屠夫,底细查清了?”
络腮胡忙道:“查清了。一家三口,刚从青石村搬来县城没几个月。人生地不熟,没什么根基。跟王家走得近的几个同乡也都是泥腿子——一个在李家当丫鬟,一个在百草堂碾药,还有个在县衙抄文书,都不成气候。哦对了,还有一个叫陈潇的,是流风武馆内门弟子,明劲初期。”
赵棋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明劲初期算个什么东西。”
络腮胡连忙附和。
赵棋喝了口酒:“明天派人去王家肉铺,把话挑明。乖乖把人送到船上,这事就算了。不送的话。”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铺子烧了,人打断腿,女儿绑了送上船。一个外来户,死了都没人替他们喊冤。”
手下们纷纷应声。
酒又喝了几轮,桌上杯盘狼藉。
赵棋越喝越烦躁,马三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浑身沾满血污和泥水。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棋、棋爷!不好了!三哥遇袭,撑不住了!快去支援,再晚人就没命了!”
堂口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棋将酒碗摔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几瓣:“刚欺负我的人,谁干的?在哪?”
“城南!巷子里!好几个人围着三哥偷袭!”
汉子语气惊慌,踉跄着朝赵棋走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并不踉跄,反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赵棋正准备冲出门,忽然脸色骤变。
不对劲!
他目光落在汉子那双泥泞的布鞋上——鞋底沾满了泥,但鞋面下的脚掌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保持着同一个角度。
一个惊慌失措的人,走路不应该是这样的。
“站住!”
赵棋怒吼,抬手抓向桌上的刀。
他的反应很快,但来人更快。
陈潇在赵棋抓到刀柄的前一瞬间骤然暴起,浑身伪装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双手已化为鹤喙——圆满境界的伏鹤手全力出手。
左手鹤喙啄向赵棋喉咙,右手鹤翼斩自下而上切向他肋下。
赵棋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避开喉咙要害,左肋硬挨了一记。
暗劲初期的护体劲道被震散,肋骨发出一声闷响,不知断了几根,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翻身后的酒桌,酒坛哗啦啦碎了一地。
“杀了他!”
陈潇身形如鹤入鸡群,伏鹤手在他掌中化作纯粹的杀戮机器。
鹤喙连啄,三个拔刀冲上来的帮众还没靠近就被点碎了喉咙。
又一个帮众从侧面扑来,陈潇侧身让过,手肘如鹤膝般顶进他胸口,那人吐出一口血箭仰面倒下。
转瞬之间,七八个帮众死了大半。
剩下两三个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被陈潇追上,一人一刀抹了后颈。
堂口里只剩下血腥气。
陈潇转身看向赵棋倒地的方向。
赵棋已经爬了起来,左肋塌了一片,嘴角挂着血沫,但他毕竟是暗劲初期的武者,哪怕受了重伤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棋咬牙瞪着那张鬼脸面具。
陈潇没有回答,提着刀逼上去。
赵棋踉跄后退,右手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猛地朝地上一掷。
一团黑色粉末炸开,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堂口。
陈潇屏住呼吸,穿过烟雾冲到对面时,赵棋已经翻出了后窗。
窗外是码头栈桥,十几条船并排停泊。
赵棋捂着断肋,连滚带爬地往栈桥尽头逃去。
陈潇目光如冰,追了上去。
“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