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又该你出场了

陈潇赶到王家肉铺时,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
院门敞着,半扇门板歪倒在地,碎瓷片和烂菜叶子散了一地。
王屠夫佝偻着坐在条凳上,粗壮的身子佝偻成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成两条缝。王大娘坐在旁边抹眼泪。
王翠花正给王屠夫上药,自己脸上也印着一个巴掌印,嘴角破了皮。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陈潇,手上的药瓶顿了一下。
陈潇走上前,目光在王屠夫身上的伤处扫了一遍:“怎么回事?”
王屠夫抬起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认出是陈潇,粗声粗气道:“你小子来干什么?你一个穷练武的,问再多也管不了这事,别给自己惹麻烦。”
王翠花小声插了句:“爹,陈潇已经入劲了,是武馆内门弟子。”
王屠夫愣了一下,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今天上午,鱼龙帮几个小混混来肉铺买肉,正好看见王翠花在店里帮忙。
领头的混混盯着王翠花看了半天,当场就开口要出钱买下她,送到黑湖上的坊船去,说能赚大钱。
王屠夫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当场拒绝,那几个混混就动了手。
陈潇眉头一皱:“只是这一次?第一次上门就要强抢民女?”
王屠夫沉默了更长时间,王大娘在旁边插嘴:“其实……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你大叔之前在青石村就和鱼龙帮的人不对付。有一回他们来收肉,你大叔不肯贱卖,把他们得罪了。后来搬到县城开铺子,他们又找上门来,一直记着仇。”
陈潇心里有了数。
鱼龙帮掌管水路码头,黑湖上的坊船虽然明面上各有东家,但船靠码头、人走水路,哪一样都绕不开鱼龙帮。
如果说坊船背后有四大家族的影子,那鱼龙帮和四大家族之间恐怕也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
王屠夫见他皱眉不语,心里凉了半截。
他重重叹了口气:“怕了也正常。就算你入了劲,一个人也得罪不起鱼龙帮。算了,我自认倒霉,明天关了铺子搬回村里去。”
陈潇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书、石头、二丫三人鱼贯而入。
钱书走在最前面,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石头跟在后面,身上还带着股药材味。
二丫走在最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王屠夫脸上的伤处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王大娘看见三人,像看见了救星,抓住钱书的袖子连声道:“钱书你在县衙当官,二丫进了李家,石头去了百草堂。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想想办法?”
钱书将点心放在桌上,看了看王屠夫的伤,面露难色。
他叹了口气,声音发虚:“大娘,不是我不肯帮。我在衙门只是个抄文书的小吏,说不上话。鱼龙帮的事……我没那个面子。”
二丫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地面,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沉默中,石头忽然攥紧了拳头。
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大娘,我在百草堂认识不少人。好些武馆的内门弟子都来我们那抓药,其中有个梅师兄,是镇岳武馆的内门弟子,暗劲后期的大高手。只要他肯开口,鱼龙帮肯定给面子。”
王大娘眼睛一下亮了,抓住石头的手,连声夸他有出息。
王屠夫也抬起头,眼神里有了几分指望。
王大娘说这事要办成了,以后石头和翠花的事,她和老头子都没意见。
王翠花低着头没说话,石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我这就去找人。”
石头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很快。
陈潇站在门边,摇头。
一个药堂伙计,想请动暗劲强者,付出的代价可不是相识就行得通的。
石头一路小跑回到百草堂,刚进门就被老伙计逮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一上午不在,柜上的药材全堆着没人碾。
石头低头挨完骂,刚回到药柜后面,几个穿武馆练功服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镇岳武馆的弟子。
石头眼睛一亮,迎上去套近乎,又是倒茶又是递药单。
几个弟子把他当乐子逗,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石头硬着头皮把鱼龙帮的事说了,满脸堆笑:“梅师兄是暗劲中期的大高手,只要他肯出面讲和,鱼龙帮不会不给面子。”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慢悠悠地点头:“这事说好办也好办,梅师兄出面,鱼龙帮肯定给面子。不过梅师兄可不是随便请得动的,出场费总得出。不多——五十两。”
石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全身上下只有几百文铜钱,连五两都拿不出来。
几个弟子见他那副模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拎着药包扬长而去。
石头靠在药柜上,满脸苦涩。
人请不动,这下怎么和王大娘交代啊?
另一边,陈潇从王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街上转了两圈,在铜锣巷口找到了那个左脸颊带刀疤的血刀门大汉。
大汉正靠在墙根嗑瓜子,看见陈潇过来,咧嘴一笑:“怎么,想通了?想来我这儿挣外快?”
陈潇没接这个话茬:“跟你打听个人。鱼龙帮有个混混,在城南收肉,今天打了一对卖肉的父女。这人什么来路?”
大汉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不屑道:“你说的是马三吧?废物一个,就喜欢干逼良为娼的勾当。他自己没什么本事,但他姐夫是鱼龙帮一个头目,暗劲初期的实力。有他姐夫罩着,加上他自己也聪明,不招惹高手,所以一直没人收拾他。”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陈潇一眼:“你打听他干什么?不会是想挂职鱼龙帮吧?我跟你说,鱼龙帮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不如来我们血刀门。门主说了,武者来了就是兄弟。”
“多谢老哥好意,我已在河伯司挂职。”
大汉哈哈大笑,“谁说只能在一个地方挂职,小子,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不简单,只要你感兴趣,随时来我血刀门挂职。”
“他若是挂职我血刀门,老子今天就帮你砍了那马三,谁也不敢吱声。”
显然,他看出了陈潇的心思。
陈潇摇摇头婉拒,转身往回走。
大汉身边手下不忿,“老大,这小子看起来也只是刚入劲,您至于这么关照他吗?”
大汉一巴掌拍在手下头上,恶狠狠道:“你懂个屁,信不信,真动起手来,就算你是明劲中期,他一招就能秒杀你?”
“老子也没想到,这犄角疙瘩里,还能遇到个打法天才!”
陈潇回到家,他关上门,从柜子里取出那副鬼脸面具,指尖在冰冷的铁皮上摩挲了一下。
“看来,又该你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