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关门弟子
铁柱摔在岸边泥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一软又跌了回去。
绿衫女子靠在船舷边,摇着团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嘴角挂着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全是戏弄过后的索然无味。
“二十两赎身?你这种穷鬼也配说赎身两个字?老娘陪人喝一杯酒都不止这个数。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双破鞋,再看看你这一身馊味,也配娶我?”
铁柱半跪在泥地里,嘴唇哆嗦着,仰头看着船上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
“小柳,你是不是被逼的?你说话,你是不是有苦衷?”
小柳摇扇子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她拿团扇指了指铁柱,对身边几个姐妹笑道:“听听,他还觉得我是被逼的。这人脑子是不是坏了?”
几个女子跟着笑起来。
铁柱失魂落魄的转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潇,脸色瞬间白了,声音发虚:“陈潇……你别误会。小柳她肯定是被逼的,她心里有我,只是老鸨在船上她不敢说。等我攒够了钱,她就会跟我走。”
“她还爱着我,我知道。”
陈潇没有说话。
铁柱承受不住他的目光,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个叫小柳的女子摇着团扇,眼角余光扫过陈潇,又在他腰间的武馆腰牌上停了停。
陈潇转身要走,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第三小队的巡卫赵武。
赵武看着铁柱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摇了摇头:“你认识他?”
“同村的。”
“劝你别管。”
赵武压低声音,“黑湖上的坊船,背后是四大家族的人。那些女子明面上是娼妓,暗地里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有的甚至还是眼线,专门从客人嘴里套消息。你那个同村是被迷了心窍,你管了反而惹一身骚。”
陈潇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一向尊重他人命运。
次日,流风武馆练武场。
陈潇刚站完一趟桩,几个外门弟子便凑了过来,抱拳请教伏鹤桩的要领。
陈潇没有藏私,将自己站桩时的心得一一讲给他们听,又示范了两遍,纠正了几个人的桩架。
几个弟子连声道谢,围着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散去。
兵器架旁边,苏雪和几个富户出身的弟子冷眼看着这一幕。
有人嗤了一声:“才入劲几天,就开始摆师兄架子了。”
苏雪淡淡收回目光,没有接话,但嘴角勾起不屑。
“泥腿子是这样的,得点势就抖了起来!”
这时,一个外门弟子从后院方向狂奔进来,跑得太急差点绊在门槛上,嗓门大得整个练武场都听得见:“展西师弟突破明劲后期了!”
练武场上安静了一个呼吸,然后炸开了锅。
围在陈潇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齐刷刷转过头去,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手里的石锁哐当掉在地上。
苏雪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展颜而笑。
展西进境越快,她苏家拉拢的价值就越大。
吴横从后院大步走出来,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发愁——谢不语和白枫两个暗劲弟子虽然扎实,但年纪不小了,冲化劲的希望渺茫。
展西的出现正好填上了这块空缺。
一个月桩功圆满,三个月不到从明劲中期跳到后期,这份天赋放在整个黑湖县都排得上号。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老夫宣布一件事。”
吴横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老夫决定,收展西为关门弟子。”
全场死寂。
在流风武馆,弟子等级泾渭分明。
明劲算内门,暗劲算核心,但关门弟子的分量和这两者完全不同——关门弟子不仅要继承全部衣钵,师父百年之后还要替他挡拳送终。
说得直白点,关门弟子和师父的关系比亲儿子还亲。
展西将得到的不只是吴横毕生所学,还有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全部人脉和资源。
这份殊荣,怎能不让人眼红。
展西激动得嘴唇发抖,上前一步跪在吴横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苏雪站在人群中,笑容灿烂,比她自己突破还要高兴。
她笼络展西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半个时辰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武馆门口。
展西的妹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怯生生地站在门框后面,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包袱。
展西快步迎上去,将她领到吴横面前。
小姑娘当着满院弟子的面就要给吴横跪下,被吴横一把扶住。
周围的外门弟子看得眼热,纷纷小声议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吴横带着展西兄妹去赴拜师宴,练武场上的弟子们却散不了。
整整一个下午,人心浮动,议论声嗡嗡不绝。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是说不出的复杂。
有人蹲在梅花桩旁边自言自语:“我在武馆站了两年桩,连劲都没入,若不是厚着脸皮给吴师送了不少钱财,早就走人了。而他三个月,明劲后期。”
没人接话。
这些议论从头到尾没有飘进陈潇耳朵里。
他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梅花桩。
伏鹤桩功的桩架稳稳当当,伏鹤手一遍接一遍地在身前展开,金蟾刚体的气血淬炼同时在体内运转。
外界的喧哗与纷扰,和他没有关系。
傍晚时分,他收了功,擦干汗正准备回家。
吴依依从月门里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下午注意了陈潇很久,在所有人都在议论展西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站桩。
这种专注让她想起展西刚入门时,也是这样的。
只是下午吃饭时,展西神色倨傲,那个淳朴少年早已经消失不见。
离开武馆,陈潇推开自家院门,陈青青快步迎上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急:“小潇,出事了。翠花和她爹都被人打了。”
陈潇脚步一顿:“怎么回事?”
“之前翠花不是和我都在孙家布坊嘛,后来她爹也来县城了,开了家肉铺,翠花就去帮忙了。我晚上寻思去她那买点肉食,结果到了才发现铺子被砸得稀烂。王大叔躺在床上起不来,脸肿得老高,一条胳膊折了。翠花脸上也青了一块。”
陈青青攥紧衣角,“我问发生什么事了,翠花闷着声不说话。”
陈潇沉默了一瞬,转身从墙上摘下猎刀:“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