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剿匪

次日,城北废弃粮仓。
捕头王新蹲在陈学武的尸体旁,用刀鞘拨开断臂处的伤口。
伤口断面平整,出手的人手法干脆利落。
根本看不出什么功法痕迹,就像世俗人劈砍似得。
但出手力度明显是入了劲的武者,没理由不会兵器打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算了,夜黑风高,此地偏僻,不是专门等待,不会死在这。
陈学武八成也有猫腻,说不定是利益分脏不匀,狗咬狗,他才懒得细查。
全部甩给红莲教吧。
在他身后,猛虎武馆馆主段猛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王新开口:“刀伤,一击致命。凶手出刀极快,死者没有太多挣扎痕迹。手法和上次城西榨油坊那两具尸体相似。”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怀疑,又是红莲教妖人干的。”
段猛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陈学武瞪大的眼睛,然后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出粮仓。
门口的捕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拦。
这时一个捕快上前朝着王新低声说话。
王新一愣,“他娘的,又有凶案?还是灭门惨案?”
陈家新宅。
堂屋里的景象比粮仓更惨烈。
他转了一圈,走出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对身后的捕快吩咐道:“通报县衙。封锁现场。”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县城。
茶肆酒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连今天的书都不讲了,一桌桌茶客神情惊惶。
有人拍着桌子说红莲教在青州杀了好几个世家满门,现在轮到黑湖县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昨晚看见黑衣人从南城翻墙而过,身法快得不像人。
还有人说县衙已经挡不住了,阳州那边再不发兵就晚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县城里蔓延。
两桩命案,两个武馆的内门弟子先后毙命。
虽然两人在各自武馆都算不上核心弟子,但毕竟是入了劲的正式弟子,不是外门那些半年期限一到就走人的杂鱼。
短短几天之内连死两个,放在任何一家武馆都足以引起震动。
镇岳武馆率先牵头,联合开碑武馆、飞鹤武馆、铁臂武馆、烈阳武馆,加上猛虎武馆和末流的流风武馆,县城七家大武馆的馆主齐聚县衙。
一同前去的还有赵家、孙家、李家、王家四大家族的族长,以及苏家等几个次一等家族的主事人。
二十几个人黑压压地站在县衙大堂上,把平日里宽敞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县令赵清风坐在案桌后面,四十来岁,不紧不慢的安抚众人。
“红莲教一事,本县令已经知晓,正在全力缉拿,诸位稍安勿躁。至于增派人手、调兵剿匪,那是需要从长计议的事,不可操之过急。”
段猛第一个变了脸色,刚要发作,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铿锵的脚步声。
来人身着武官袍服,腰间佩着一柄宽刃战刀,三十五六岁,面如刀削,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
县尉韩铎,黑湖县真正手握兵权的人。
统领县兵,负责城防剿匪治安,论品级比县令低半级,论实权却是黑湖县第一人。
韩铎走到大堂中央站定,环视了一圈在场诸人,开口时声如洪钟:“我知道红莲教妖人的藏身之处。”
大堂里骤然安静。
韩铎没有理会赵清风微变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
“红莲教在黑湖县的据点就在青石山外山的一处废弃矿洞中。带队的是一个抱丹初期的武者,手下有十几个实力不一的教众。此事我已暗中追寻调查多日,今日诸位来的正好,我欲剿匪,诸位以为如何?。”
武馆馆主们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韩铎和赵清风不对付。
韩铎是外调来的武官,与本地四大家族素无交情,反倒有过几次冲突。
赵清风则是本地官出身,和四大家族盘根错节。
两人在县衙里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韩铎当众打赵清风的脸,未必不是借刀杀人。
“本官在此承诺,”韩铎忽然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那个带队的抱丹期头目,由本官亲自镇压。其余散兵游勇,交给诸位料理。功劳由在场所有人平分,战后按人头论功行赏。”
抱丹期被县尉亲自接下,剩下的化劲暗劲等教众虽然难缠,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第一个响应的是段猛,他本就因为陈学武的死憋了一肚子火,韩铎话音刚落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猛虎武馆干了。”
他一表态,其余馆主也不再犹豫,纷纷应声。
赵清风神色阴沉。
将茶碗往案桌上一搁,“县尉负责剿匪,本县令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光凭诸位馆主出力可不行,这事还得筹谋物资钱财,正好县内四大家族都在,你们出人出钱,协助县尉剿灭红莲教妖人。本官也会为你们请赏!”
四大家族族长们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领命。
一时间县衙大堂上气氛热烈,剿匪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动员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县城。
李家大宅,书房。
李不夜站在窗前,听完了手下的汇报,沉默片刻后开口:“去,通知庞羽。告诉他县尉已经摸到了矿洞的位置,让他自行决断。”
手下领命而去。
李不夜又叫住了第二个人:“去查一下,此番参与剿匪的人手名单,是否有流风武馆一个叫陈潇的弟子。”
他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若在名册上,趁乱处理干净。”
流风武馆,练武场。
陈潇踏进院门时,几个正在站桩的外门弟子纷纷主动让开一条路。
不远处,苏雪和展西并肩站在兵器架旁边。
展西嘴角下撇,语气轻慢:“入劲了又怎样。武道之路看的是长远,一个靠搏命冲上来的明劲初期,根基虚浮,再往上走一步都难。”
苏雪笑了笑,表情说明了一切。
对于他们这群出身优越、根骨出众的世家子弟来说,陈潇再努力也始终是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
入劲改不了出身,明劲改不了根骨。
在这个泾渭分明的圈子里,他永远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陈潇没有看他们,他正准备上桩,吴依依从月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练功服,手里拿着几张纸,目光在练武场上扫了一圈,落在陈潇身上时脚步加快了几分。
“陈潇,你上次让我帮忙找挂职的事,有眉目了。”
她在梅花桩前站定,将三张纸依次展开,“我找了适合你的一共三家。第一家,钱氏商会护卫,月银六两,配无垢血肉三十斤,但事情多,商队每次走货都要跟着,一趟来回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常年在外。第二家,平安赌坊镇场,月银八两,配无垢血肉四十斤,报酬最高,但赌坊那种地方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暗地里下绊子的也不少,容易惹麻烦。第三家,黑湖码头巡丁,录属河伯司,月银五两,没有无垢血肉配给,但胜在清闲,每天只需巡视码头两个时辰,平时该练功练功,没人管你。”
陈潇没有犹豫太久。
钱氏商会的护卫报酬虽然丰厚,但常年在外,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修炼环境。
平安赌坊那种地方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容易惹麻烦。
码头巡丁清闲,正好给他留出大量时间来修行发育。
“河伯司。”
吴依依微微诧异:“你确定?月银只有五两,无垢血肉也没有,比其他两家少了一大截。以你现在内门弟子的身份,完全可以选更好的。”
“清闲。”
陈潇没有多做解释。
吴依依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苏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目光在陈潇脸上扫过,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选码头巡丁?倒是个聪明的选择。河伯司那种地方清水衙门,一年到头碰不上几件像样的差事,确实清闲。只是身为武者,却不敢与人争斗,贪生怕死到这个地步,倒是我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