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内门弟子

吴横没有在练武场上进行考核。
他让陈潇跟着进了一间静室。
房间不大,四壁空空,只在地上摆了两个蒲团和一张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瓶和一卷用麻绳扎紧的竹简。
“入劲考核分两关。”
“考核并非我要拦你,而是不过,贸然冲击,严重者会伤及性命。”
吴横在蒲团上坐下,示意陈潇也坐,“第一关,气血强度。桩功圆满只是把气血练到了能冲击关隘的程度,但真要冲破那道门槛,光靠自身气血还不够,需要药引。”
他从矮几上拿起那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气息从瓶口涌出,瞬间充满了整间静室。
陈潇鼻翼微微翕动,这股血气浓度远超他在屠宰场接触过的任何牲畜,甚至比当初吸收矮个子黑衣人的武者气血精粹时还要浓烈几分。
“这是苍鹤血。苍鹤是阳州独有的一种鹤类,距妖兽只差一步,速度极快,就算是化劲武者想捕捉也得费些功夫。这一小瓶是武馆压箱底的存货,用一份少一份。”
吴横将青瓷瓶放回矮几,语气平淡却透着感慨,“武道入劲,本就是挖掘人体大药的过程。没有药引,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无法冲破那道门槛——除非是传说中的某些特殊体质,但那种人万中无一,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也没见过一个。不知多少桩功圆满的弟子,最后都倒在这一关。”
陈潇心中一震。
他之前突破明劲时根本没有用过什么药引,金蟾功的入劲心法一运转,气血自然而然就冲破了关隘。
他当时还以为入劲就是这么简单的事,现在看来,是一证永证这个词条在无声无息中帮他绕过了普通人必须借助外力才能跨过的门槛。
这个发现让他对金色词条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识——无视瓶颈,无视门槛,所有需要“资质”和“外力”才能突破的关卡,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吴横又拿起矮几上那卷竹简,放在青瓷瓶旁边。
“第二关,悟性。这是伏鹤真功的完整心法,从明劲到暗劲的修炼路径都在上面。你今天之内能从中领悟出粗浅的法门,就能入劲。不用深入,粗通即可。”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潇一眼,“老夫期待你能成功。好自为之。”
说完推门而出,吴依依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里只剩下陈潇一个人。
他先拿起那只青瓷小瓶,仰头将苍鹤血一饮而尽。
腥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磅礴的气血在体内炸开。
他立刻运转伏鹤真功的入劲心法牵引这股气血,但不出意料,自身气血并没有增长。
正当他皱眉时,视野中忽然跳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技能:伏鹤手(圆满→异变中)】
陈潇眼前猛地一花。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只通体灰白的巨鹤立在悬崖边上,浑身的肌肉疙疙瘩瘩地隆起,不像鹤倒像一头披着羽毛的猛虎。
灰鹤仰头,无声地长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睥睨天下的凶悍。
画面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消散了,静室里重新恢复平静,矮几上的油灯连火苗都没晃一下。
陈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伏鹤手的招式记忆还在,但似乎在更深处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变化。
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苍鹤血中蕴含的那一丝苍鹤血脉力量被系统提炼了出来,触发了伏鹤手的异变。
可惜血液太少,异变只开了个头就后继无力。
如果能弄到更多苍鹤血,甚至直接获取苍鹤的精血,伏鹤手说不定能发生质的蜕变。
他将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底,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放下青瓷瓶,他拿起那卷竹简,解开麻绳,从头展开。
伏鹤真功的完整心法密密麻麻地刻在竹简上,从明劲到暗劲的修炼路径清晰明了,但化劲部分的竹简明显少了一截。
断口整齐,是刻意没有收录。
想来是吴横留了一手,完整的化劲法门只传给亲传弟子。
陈潇并不在意,先突破再说。
他将伏鹤真功的心法和金蟾功相互对照,发现两者的路数截然不同。
金蟾功刚猛霸道,气血运转方式凶猛直接,对肉身的淬炼效果极强但容易留下暗伤。
伏鹤真功则温和绵长,气血运转舒缓柔韧,虽然杀伐之力偏弱,但对身体的温养效果极好,
正好能弥补金蟾功的短板。
两种功法一刚一柔,相辅相成。
陈潇闭上眼睛,开始搬运伏鹤真功的入劲心法。
金蟾功圆满之后积累的雄厚气血被这股柔和的新力牵引着,在体内循环往复,每一圈循环都比上一圈更顺畅。
有金蟾功打下的底子,有万象归墟积累的磅礴气血,再加上一证永证的逆天效果,不过是多掌握一门功法的事。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求成,外面吴横和吴依依还在等着,太快突破反而不好解释。
他控制着气血的运转速度,一点一点地往那道门槛推进。
静室外,天井里。
吴横蹲在大水缸旁边,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水面的浮萍。
吴依依站在月门旁边,时不时往静室方向看一眼。
“爹,”吴依依忍不住开口,“您觉得他能成吗?”
吴横头也没回,迟疑道:“不好说。这小子有点怪,他根骨中等,按理说桩功能圆满起码要半年,结果三个月就成了,多半是沾了勤勉的光。但入劲和站桩不同,站桩靠苦练,入劲靠的是厚积薄发。他苦练了三个月,厚积是够了,但能不能薄发,得看悟性。悟性这东西,不是吃苦就能补上的。”
他顿了顿,“多半有点悬。”
吴依依沉默,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注意到陈潇站桩,当时就觉得这个新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他的眼神始终都很平静,像是带着某种奇怪的傲意。
“我觉得他能成。”吴依依说。
吴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日头从老槐树的树梢爬到墙角,又从墙角滑下青砖缝。
静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吴横歪在藤椅上打盹。
吴依依来来回回踱了好几趟,中间去膳堂吃了顿饭。
傍晚时分,静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陈潇走出来,将青瓷瓶和竹简双手奉还给吴横。
吴横接过东西,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目光顿住了。
他上下重新打量了陈潇一遍,眼中的平淡被明显的惊异取代。
“成了?”
“托吴师的福。”
吴横把青瓷瓶揣进怀里,枯瘦的手在陈潇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不小,陈潇纹丝不动。
“好小子,还真让你闯过来了。老夫收回之前的话——你不光是勤勉,悟性也够用。”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懒散,但还是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根骨差了点,注定走不到太远。不过明劲武者已经能改命了,去镖局当个趟子手也好,去大户人家挂个护院也好,一辈子吃穿不愁。从今天起,你是流风武馆的内门弟子,束?免了。”
他示意陈潇跟上,朝前院走去,边走边道:“正好,有一个消息也该跟你们内门弟子通个气了。一个月后就是黑湖县一年一度的武道大会,届时县城所有武馆都要参加,比武定胜负,按名次划分下一年的地盘和利益分配。你既然突破了明劲,到时候可以作为主力上场打两场,积累点实战经验。”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漫不经心姿态语气,表明了只是给内门弟子安排点实战任务,并不是真的指望陈潇能在武道大会上打出什么名堂。
陈潇跟在吴横身后,面色平静点点头。
他记得武道大会。
陈学武当初放言要在擂台上打断他腿的,就是这个武道大会。
二伯最好祈祷自己这三个月进步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