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金蟾功
陈潇走在铜锣巷的碎石路上,脚步忽然顿了一瞬。
视野边缘跳出几行淡金色的小字。
【技能:潜行(熟练)→(小成)进度:(1/5000)】
【潜行提升至“小成”】
一股细微的感知力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他脑中揭开了一层薄纱。
周围的声音没有变响,但他能分辨出每一种声音的来源和距离。
巷口的猫踩碎了一片枯叶,隔壁院子里有人在翻来覆去地压着床板吱呀作响。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无形的弦绷紧在后脑,微微震颤。
忽然,陈潇目光一凝,感觉到了身后有人。
有人在盯着他。
这个距离,这个时辰,这条巷子里,有人在跟踪他?
陈潇脚步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个巷口时,他借着转弯的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三十步外,一道人影无声地闪进了墙根阴影里。
李不染?
李不染为什么跟踪他?
白天在武馆里他没有和李不染说过一句话,练功时也没露出过什么破绽。
除非——是今晚站桩时被他看到了。
他今晚在院子里站桩,桩功圆满之后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如果有心人在暗处观察,未必看不出来。
还是大意了。
陈潇暗自警醒。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脚下却悄悄改变了方向。
他不再往铜锣巷深处走,转而往城西废弃榨油坊的方向绕去。
李不染还跟在后面,跟得很稳,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就在陈潇盘算着怎么甩掉他的时候,后脑那根弦猛地绷紧。
不是李不染的方向,是前方。
一股远比李不染更直接的恶意从正前方的巷口袭来。
矮个子黑衣人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血口还没结痂,看上去格外狰狞。
看着陈潇,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轻蔑。
“果然在这。”
矮个子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然后一步踏出。
明劲后期的气血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细微的裂响,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猎豹,五指成爪直锁陈潇的喉咙。
陈潇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蓄力,伏鹤桩功圆满之后的身体反应比之前快了太多。
矮个子扑上来的瞬间,他脚下侧转,身体以伏鹤桩的沉坠之势往左偏开三尺,右手鹤喙同时打出,精准地啄向矮个子手腕。
矮个子哼了一声,右爪不收反进,变爪为掌,硬生生拍在鹤喙的侧面。
两股力道撞在一起,陈潇只觉得一股远比自己雄浑的力道从手掌灌进手臂,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七八步,后脚跟蹬碎了路面上一块碎石。
一股腥甜溢出口腔。
一掌就重伤了自己。
这就是明劲武者吗?
陈潇骇然的同时,任由那股推力把自己往后送,借着力道加速,整个人撞进了身后榨油坊废墟里。
李不染正缩在那片废墟的一根断柱后面。
陈潇撞进去的力道把断柱上的碎砖震得哗啦啦往下掉,李不染被迫现行。
他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惊愕、恼怒、杀意,最后定格成疑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蹲在这里,陈潇已经抢先喊了出来。
“师兄救我!这人要杀人灭口夺宝,夺取一个大秘密!”
李不染的嘴张到一半,矮个子已经追了过来。
矮个子看见废墟里又多了一个人,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还有同伙?行,省得老子再去找。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秘密才不会走漏。”
李不染听到这话,眼中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
他以为矮个子口中的“秘密”是陈潇快速桩功圆满的秘密。
如果矮个子要杀陈潇灭口,那就是抢夺自己机缘。
“杀了你,秘密就只有我知道了。”
李不染从断柱后面走出来,语气比矮个子还冷。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李不染明劲中期,明劲后期的矮个子,两个武者在榨油坊的废墟里硬碰硬地撞在一起,断柱被气浪震得轰然倒塌,碎砖乱瓦飞溅,陈潇趁机往侧面闪了十几步。
但他刚退到废墟边缘,两个人的攻势同时一顿。
矮个子的短刀和李不染的掌刀一起往他这边偏了半尺,将他重新逼回死角。
陈潇不再动了。
这两个人虽然打得凶,但谁也没打算放他走。他缩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战局,右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猎刀。
李不染的伏鹤手熟练有余,距离小成还差一截。
五式打法的衔接虽然流畅,但每一式的劲力转换都有明显的间隙。
矮个子的打法却不同——招式朴实,没有伏鹤手那种舒展的鹤形,但劲力连绵不断,一拳接一拳没有半点停顿,已经是小成级别的火候。
明劲后期打明劲中期,小成打法打熟练打法,差距很快拉开了。
三十招不到,李不染的左肩被矮个子一拳擦过,袖子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渗出血来。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脚下的步法开始发飘,几次想借着伏鹤桩的沉坠之势稳住身形都没稳住。
矮个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势一波接一波,刀刀往要害招呼。
李不染咬着牙硬扛了几招,目光已经开始往废墟出口的方向瞟。
“别想跑了!”
陈潇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急促,“四师兄!他知道那个秘密了,你走了秘密就落入他手里!这秘密是我能十几天桩功圆满的关键,能助你突破化劲甚至更高层次,你走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矮个子被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什么秘密?什么桩功圆满?
但李不染听到这话,眼中的犹豫瞬间被一股决绝取代。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咬开瓶塞,倒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喉,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涨红了三分,浑身上下的气血像是被点着了火,明劲中期的气势硬生生往上拔了一截,直接迈入了后期。
暴血丹。
李不夜给他保命用的东西,一个月最多吃一粒,副作用是药效过后气血反噬,轻则卧床三日,重则经脉受损。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矮个子被李不染突然暴涨的气血打了个措手不及,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抬手抹了把血,看向李不染的眼神从意外变成了暴怒,然后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残忍的平静。
“暴血丹?这种垃圾货也敢拿出来拼命。”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拼,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保留。
断柱彻底被撞垮,榨油坊的残墙轰然倒塌,碎砖在巷子里滚出老远。
几十招之后,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李不染跪在一堆碎砖上,脸色惨白,暴血丹的药效正在飞速消退,浑身上下的伤口加在一起不下七八处。
矮个子靠着一堵残墙,胸口剧烈起伏,左腿被李不染打出一个血洞,手里的短刀刀刃卷了口,但他还能站着。
陈潇站起来,从角落里走出来,猎刀已经握在手里。
李不染看见他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陈潇……杀了他。我保证……不会觊觎你的秘密。”
陈潇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把猎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李不染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上,嘴唇翕动了最后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头歪向一边。
矮个子看着这一幕,吐了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够狠。不过你以为我跟他一样好杀?”
他的身体刚动了一下,陈潇已经拔出猎刀站了起来:“谁派你来的?青石山里到底藏了什么?”
矮个子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东西。
一股黑血从嘴角涌出,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陈潇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来开始摸尸。
李不染身上搜出一只钱袋和一块内门弟子的腰牌。
钱袋里有十几两碎银,腰牌上有他的名字。
他将这些东西收好,又走到矮个子面前,翻遍了他的衣襟和袖口。
钱袋很瘪,只有几两碎银和几枚铜钱。
但他摸到矮个子胸口时,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用油布裹了三层,藏在内衬夹层里。
陈潇拆开油布,借着月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金蟾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