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找死路

黑湖县,县衙后堂。
陈潇盘膝坐在静室中,落宝金钱悬在膝前,金光微弱流转。
从京城撤回来后,他一直在恢复。
大齐帝突破时那股反震之力比预想的更重,经脉裂了数道,受了不小的损伤。
万象归墟日夜不停地运转,将体内残留的血色气机一丝丝炼化,修补着根基。
萧梦冉守在外间,每日煎药端水,不多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第三日清晨,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陈潇猛地睁开眼。
那惨叫声中夹杂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嗡鸣,细密,尖锐,像无数虫子同时振翅。
他起身走到院中,感知铺展开去。
城西,水井旁,几个早起打水的百姓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们的七窍中钻出细如发丝的黑色虫线,在晨光中蠕动。
周围的人群四散奔逃,哭喊声震天。
陈潇没有犹豫,一步踏出,来到城西。
他抬手,万象归墟全力运转。
那些虫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百姓体内硬生生扯出,在半空中挣扎扭曲。
五指一握,虫线尽数碎裂,化为黑烟消散。
被虫线钻入的百姓虽然元气大伤,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他落地,扫了一眼四周。
水井底部,还有更多的虫线在蠕动,正朝井口蔓延。
“封井。所有人退后。”
围观的百姓如蒙大赦,纷纷后退。
陈潇走到井口,一掌拍下。
混元真罡灌入井底,将那些虫线连同井底的裂隙一并震碎。
他又在井口布下一道禁制,这才转身离开。
城中其他地方也陆续出现了吞神虫的子体。
陈潇带着萧梦冉和柳如颖在城中转了一圈,将子体逐一清除。
所幸发现得早,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吞神虫的子体既然能出现在黑湖县,就说明北方的黑雾正在蔓延。
天下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当夜,陈潇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天边有暗红色的光,那是京城方向的血雾,即便隔了千里,依旧隐约可见。
萧梦冉站在他身旁:“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
“你要去北方?”
“吞神虫不除,天下没有宁日。可我现在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落宝金钱。
金光暗淡。
“还需要点时间。”
萧梦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次日午后,一道银白剑光从北方天际飞来,落在黑湖县城门外。
剑光散去,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正是燕长歌。他着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
他扫了一眼黑湖县的城墙,眉头皱了起来。
破旧的城门,低矮的城楼,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守卫缩在门洞里打哈欠。
嘴角微撇,迈步朝城内走去。
燕长歌沿着长街走过去,一路上打量着这座小城。
街面不宽,铺面不多,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却带着安宁。
他想起掌教真人说的话。
又想起自己当初借出因果镜。
燕长歌握了握剑柄,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县衙。
陈潇站在院中。
他面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燕长歌走进院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就是陈潇?”
陈潇看着他,没有接话。
燕长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仙佛宗掌教之子燕长歌。奉掌教真人之命,来请你出山。天下大乱,吞神虫降世,百宗联盟已经在仙佛宗集结。掌教真人说,希望在你身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陈潇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动,“说实话,我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既然是掌教真人的推算,你跟我走一趟便是。”
陈潇还是没说话。
他身后,萧梦冉从侧屋走出来,看了燕长歌一眼,眉头微皱。
燕长歌也注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重新看向陈潇。
“怎么,不愿意?你可知道,百宗联盟的宗主们都在等你。你在这里磨蹭一日,北方就多死一城的人。”
陈潇终于开口,语气很平:“仙佛宗掌教请我,就是用这种态度?”
燕长歌一愣:“什么?”
“你进这个院子到现在,态度如此倨傲,是像请人的样子吗?你们仙佛宗架子这么大?”
燕长歌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架子大?我说实话,你在阳州杀西门天行,在青云宗坑杀巡天卫,在红莲教灭了九大真虚,倒是嚣张威风的很。其实,掌教真人说希望在你身上,我看不出凭什么。”
陈潇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来,巡天卫找到我,有你的原因,你借了因果镜。”
燕长歌脸色骤变。
“巡天卫用因果镜找到了我。然后他们追到了青云宗,在城外布下锁天杀阵。”
“这其中,你出力不小啊,今天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燕长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陈潇没有给他机会。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气机忽然释放。
真虚气机如一座山压在院中,燕长歌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记得清清楚楚,巡天卫借因果镜时,陈潇还只是真婴。
这才多久,真虚了。
“你借因果镜的时候,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燕长歌跪在地上,他想狡辩,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记得自己当初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泥腿子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此刻,那个泥腿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潇抬手,摄魂分影没入他的识海。
燕长歌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可那挣扎只持续了一息便彻底消散。
他整个人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陈潇收回手,转身朝院内走去。
萧梦冉站在廊下,看他。
“仙佛宗那边,我自会去。”
“但不是因为他来请。是因为吞神虫,是因为这天下。”
“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