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打断你的腿

陈潇目光沉了下来。
显然,他没想到这位四师兄这么小心眼,只是没有和旁人一样去奉承他,转眼就施加报复。
正犹豫时。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院门口传了过来。
“李不染,你又欺负新人了?”
陈潇转头看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从后院走出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练功服,五官精致干净,站在一群糙汉中间,像一株刚抽条的青竹。
正是吴横的小女儿吴依依。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穿着外门弟子的灰布短褐,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不染脸色一变,随即堆起笑容,语气柔和:“依依师妹,我这是按规矩办事。新来的总得多历练历练,扫茅厕又不是什么丢人的活儿。”
吴依依嘴角往下撇了撇:“按规矩?那我来跟你捋捋规矩。茅厕是吕大叔负责的,除草是王大有负责的,喂马是赵老四负责的。这些活儿都有定例,什么时候轮到新来的人了?”
李不染笑容僵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面孔:“师妹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就让新来的去采买药草吧,正好今天药堂那边要送一批货过来,缺个搬东西的人。”
吴依依没理他,转头看向陈潇,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叫什么?”
“陈潇。”
“行,陈潇,你跟展西一起去城南仁和堂,把武馆这个月的药草领回来。单子在老苍头那里,路上自己看。”
吴依依说完,又朝身后那个瘦小的少年招了招手,“展西,你带他去。”
叫展西的少年抬起头,眼神闪躲,带着怯弱:“是,师姐。”
吴依依安排完就转身回了后院,从头到尾没多看李不染一眼。
李不染站脸色难看。
他转头看了陈潇一眼,带着阴沉,但当着满院弟子的面,他什么也没再说,拂袖走了。
陈潇从老苍头手里接过药草单子,和展西一起出了武馆大门。
城南仁和堂离流风武馆三条街,是黑湖县城最大的药铺,三间门面打通,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草味。
展西走在陈潇旁边,一开始还闷不吭声,走了半条街才憋出一句话:“陈师兄,刚才还好你忍住了。”
陈潇看了他一眼:“忍住?”
展西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是啊,上次有个新来的跟李师兄顶了两句嘴,第二天就被整走了。”
陈潇没有接话,一边走一边看着手里的药草单子。
单子上写着当归、黄芪等十几味药材,分量都不小,大概够武馆用一个月。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些药材加在一起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流风武馆虽然门庭冷落,但在弟子培养上倒是不含糊。
“展西,你来武馆多久了?”
“一个月多几天。”
展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补了一句,“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嗯。”
展西低下头,“我爹娘都没了,家里只剩我和妹妹。妹妹身子不好,常年要吃药。我听人说练武能挣钱,就来武馆碰运气,没想到饿倒在门口了。最后被吴师父捡回来了。”
两人走进仁和堂,掌柜的看了单子,招呼伙计往后院搬货。
展西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往药库里钻,陈潇刚要跟进去帮忙,被他拦住了。
“陈师兄你看着单子点数就行,我来搬。”
展西说完就钻进了药库里。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抱着一大捆用麻绳捆好的药材走了出来。
陈潇在旁边对着单子逐一点货,同时也在观察展西的动作。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抱着几十斤的药材来来回回搬了十几趟,额头连汗都没出几滴。
而且搬东西的姿势很稳。
这是桩功练到一定火候了。
一个月,就能练到这种程度,看来吴横收下他,是看中了其天赋。
所有药材搬上推车捆扎好,两人推着车往回走。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挑水的、赶驴车的,把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展西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灵活得像条泥鳅。
走到铜锣巷口的时候,展西忽然问了一句:“陈师兄,你是为了什么来练武的?”
陈潇还没开口,展西就自己接上了话。
“我练武,就是想让我妹妹能天天吃上白米饭,不用再吃药渣。以后也不用看人脸色,不被别人欺负。我爹以前给人当佃户,一年到头种出来的粮食大半都交了租,我娘病了连个郎中都请不起。我就想,等我练好了武功,当了内门弟子,再出师找个好差事,我和妹妹就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潇沉默:“挺好的。”
展西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腼腆的样子,推着车加快了脚步。
两人回到武馆,刚把推车推进后院库房,周亮就急匆匆地从练武场跑了过来,一把拽住展西的胳膊:“你小子怎么跑出去了?师父找你半天了!”
“走走走,别磨蹭了。”
“等等,药材还没——”
“药材让陈潇搬就行了!”
周亮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拉着展西消失在月门后面。
陈潇一个人把剩下的药材搬进库房码好。
院子角落里,几个外门弟子正歇息,目光追着展西消失的方向,有人酸溜溜地开了口。
“又特殊照顾了。都是外门弟子,凭什么他就不用干杂活?”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嗤了一声:“凭什么?就凭人家来了一个月,桩功就练圆满了。你来了两年还没入门,好意思比?”
之前说话的人被噎得脸一红,讪讪道:“我这不是命不好么,天生根骨差。”
“那不就行了。根骨好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捧。人家现在已经是内门种子了,以后入了劲就是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那新来的陈潇呢?”
“那你更不能比,四师兄看他不顺眼。”
那弟子嘿嘿笑了两声,“以后有热闹看了。”
陈潇站着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月桩功圆满,展西这个速度,放在普通人里确实算天才。
但如果陈潇有充足的血肉资源,用万象归墟全速吸收,粗略估计三天就能桩功圆满。
当然,吴横给他摸过骨,知道他底子什么样,实力增长太快,必然会引起怀疑。
还是老老实实苟住发育稳妥,不轻易人前显圣,闷声发大财就完事了。
傍晚回到家,陈青青正站在灶台前炒菜,灶房飘香。
她听见院门响,头也没回就喊了一声:“洗手!马上吃饭!”
陈潇洗了手坐在桌边,陈青青把菜端上桌——一碟蒜蓉炒青菜,一碟红烧豆腐,还有一小碗炖得软烂的排骨。
陈潇看了一眼那碗排骨,他早上留给她的二两银子,以她的性格会省着花才对。
“你买了排骨?”
“不是买的。”
陈青青在他对面坐下,嘴角翘了起来,“是我今天挣的。”
“我今天在街上转,看见孙家布庄招帮工,就去试了试。孙家你知道吧?就是四大家族里那个孙家,开布庄的。掌柜的让我试做了一下午,说我手巧,留下我了。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呢,还管一顿午饭。”
她说完,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声音含含糊糊的:“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发呆。”
陈潇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两银子一个月,在县城算不错的工钱了,但孙家是四大家族之一,那种地方规矩多,不是好待的。
“行。”
陈潇心中盘算,等入劲了,相信搞钱的路子就会多起来。
陈青青这才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把那碗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我炖了好久的。”
吃完饭,陈青青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对了,今天在街上碰见大伯母和二伯母了。”
陈潇放下手里的茶杯。
“她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骂我们白眼狼那一套呗。”
“二伯母还说……二伯马上就要入劲了,等武馆交流会的时候,要在擂台上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