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伏击与惊变
片刻后。
西门天行的马车停在山门前,没有立刻入内。
车帘静静垂着,里面毫无动静,也无声音传出。
赶车的侍从也不敢出声,整支队伍就那样停在星月门的山门前,像一头嗅到了陷阱气味的猛虎,迟迟不肯迈出一步。
远处,陈潇皱眉。
这家伙这么敏锐?
明明什么气机都没显露。
他眸色一动。
山门内顿时走出几道身影。
苏晚晴走在最前面,一袭暗红长裙,身段丰腴,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柔媚笑意。
她身后跟着几名星月门的女弟子和长老,姿态恭敬,皆垂首行礼。
“司主大人远道而来,怎的停在山门外不进去?可是下人们不懂事,让您受了冷落?”
苏晚晴站在车旁,声音绵软,媚意天成。
车帘终于被掀开一条缝,西门天行从车内望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身后众人,才嗯了一声,缓缓下了车。
他环顾四野,眉头微微皱着:“山门附近,怎么这么静?”
“司主大人别多心。这几日知道您要来,我把外门弟子都安排去了城中听差,清净些。也免得冲撞了贵人。”
苏晚晴说着,上前半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酒宴已备下,先为大人接风洗尘。”
西门天行闭着眼,展开感知,一切都正常。
没再多说,由她引着,大步走入了星月门。
当晚,星月门正堂灯火通明。
苏晚晴亲自作陪,长老们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满是奉承。
星月门是一个由女子主导而成的宗门,这些长老虽然年龄大,但个个风韵犹存。
西门天行起先还应付几句,后来便不耐烦起来,抬手止住敬酒的人:“本座不是来吃酒的。苏长老,你那惹上的麻烦,先说说。”
“尽快解决,本座还有事。”
苏晚晴放下酒杯,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委屈,将家族与那真婴老怪结怨的经过说了一遍,真真假假混在一处,挑不出明显错漏。
西门天行听完,点了点头:“我自会替你料理,你放心,这个面子本座还是有的。”
酒宴散后,西门天行与苏晚晴回了内院。
入了房,西门天行便不再遮掩。
他将苏晚晴揽近,低声道:“本座帮了你这许多,你也该知道,本座要的是什么。那门功法你也练了好几年,应该大成了,积攒了足够的生命本源。过了今夜,天大的麻烦,本座也替你平了。”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光,嘴上却娇声道:“妾身明白。”
陈潇此时已不再隔空控着她的神魂。
他只在她识海中留了三道指令,等被人触动,苏晚晴自己便会做出该做的事。
房中红烛高燃,帐幔轻摇。
西门天行的喘息声粗重起来。
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瞬,苏晚晴张开了唇。
她一直压在舌下的一粒极小的东西,化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紧紧缠住西门天行,将体内所有尚能燃烧的东西,顺着那处最私密的接触,朝西门天行体内送去。
西门天行忽然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猛地把苏晚晴从身上撕下来,一掌将她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屏风上。
“贱人!你在下面下了什么毒!”
西门天行声音都变了调,脸上青气暴涌,真元如沸水般翻腾。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该稳固如山的真婴后期境界,竟开始崩解,像被虫蛀了的梁柱,一寸寸往下塌。
苏晚晴半倚在碎屏风上,妆容已花,两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她盯着西门天行,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不是毒。是用我的命,我的魂,和星月门的功法,替你点的火。司主大人,可还舒服?”
西门天行暴怒,想再出手,浑身却一阵虚浮。
他强压翻涌的真元,盯着苏晚晴,眼中阴鸷得骇人:“你是谁?你不是苏晚晴?”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发出几声似哭似笑的气音,然后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西门天行缓缓站直,刚想调息,脚下忽然一震。
整座星月门像活了过来,天穹上、山石间、地脉深处,无数道细密的阵纹同时亮起。
他脸色再变。
这阵,不是星月门原有的护山大阵。
有人在原有阵基上,又加了一层,专克他修行的功法,将他刚刚跌落的境界再往下压去。
他的境界竟然一路跌至真婴前期。
“滚出来!”
西门天行仰天咆哮。
真婴气机横扫天地,天崩地裂,整个星月门都在颤抖。
这时,院门无风自开。
陈潇与余乘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余乘风提剑,陈潇负手。
两人看着西门天行,一个目光冰冷,一个似笑非笑。
西门天行扫了他们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本座当是谁,原来是你。怎么,丧家之犬也敢露面,到幽州来送死?就凭你们两个,也敢站到本座面前?”
“就凭我们两个。”
陈潇淡淡道。余乘风抬剑,剑尖点了点西门天行:“天榜上的大人物,我早就想会一会了。”
西门天行怒极反笑:“好,好。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座今日就让你们知道,真婴与真丹之间,差了多少。”
他一步踏出,真元炸裂,整片天地都像被这一脚踏得倾斜。
夜穹之上,云层崩碎,星月无光,一股几可压塌山岳的气机如九天银河倒灌而下,将整座内院搅得粉碎。
砖石、瓦片、古木、假山,在这一刻全都化为齑粉。
陈潇和余乘风同时动了。
陈潇袖中金光一闪,落宝金钱呼啸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轮金色神阳,悬于二人头顶。
金光如海,垂落万道神芒,将西门天行那碾压一切的气机生生抵住。
余乘风则脚下一踏,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掠出。
他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白的弧光,那剑光不见首尾,只有一股斩断山河的无上剑意,直取西门天行咽喉。
西门天行冷笑,抬手一拂,真元凝成一片乌黑天幕,与剑光撞在一起。
天地间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剑光与天幕同时炸裂,余乘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脚尖连踩虚空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潇没有给西门天行追击的机会。
他双手猛一结印,星月门后山禁地方向,一道沉睡多年的恐怖气息骤然苏醒。
那是星月门的真婴老祖,被余乘风布下的人欲宗秘法所控,此刻如提线木偶般冲天而起,带着漫天青灰色的死气,朝西门天行扑杀而去。
两尊真婴级存在在星月门上空撞在一起。
真元碰撞的刹那,整座山脉都在颤抖,数座山峰齐齐崩裂,乱石穿空,惊起漫天飞尘。
天穹像被打碎的镜子,裂开无数道漆黑的口子。
那真婴老祖早已没了神智,招招拼命,招招不顾生死。
西门天行虽是境界更高,但被苏晚晴舍命暗算后道行已跌,此时竟被这尊傀儡老怪和落宝金钱缠得有些狼狈。
陈潇心念再动。
星月门中那些被他控制的长老和弟子,将一箱箱银两从山门各处运来。
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一座座小山,落宝金钱发出尖锐的欢鸣,金光暴涨十倍不止。
那轮金色神阳骤然压下,将西门天行整个人罩在其中。
西门天行只觉浑身如坠万年泥沼,真元运转迟滞,一举一动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
那尊真婴傀儡压上,数招之间,西门天行被那傀儡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将半座宫阁砸得粉碎。
西门天行从废墟中坐起身来,口鼻淌血,却仍强撑着冷笑:“陈潇,你敢杀我?这天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不杀你,难道巡天卫就会放过我?”
陈潇提剑上前,语气冰冷,“西门天行,你拿那些女人的命练功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不过,我也不是为她们讨公道,只是单纯了结你我恩怨。”
西门天行又看向余乘风:“你又是谁?可知道杀朝廷重臣是什么罪?”
余乘风耸了耸肩,剑尖斜指地面:“我孤家寡人一个,怕什么罪不罪的。倒是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
陈潇不再废话,剑尖已对准西门天行咽喉。
就在他即将刺下时,西门天行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至极,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毒牙。
“打到现在,你们背后没有其他人了。本座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机一变。
又一道恐怖的气息从他身后冲天而起,比方才全盛时还要强横三分。
陈潇和余乘风同时后退一步。
那新出现的气息与西门天行一般无二,同属真婴后期,如山岳般压得整座星月门都在呻吟。
西门天行擦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本座的本事,从来不在明面上。你们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向陈潇和余乘风,那道新气息也随之而动,缓缓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