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烂账
云笈将顾二夫人送上了马车,再三惜别后,目送着马车出了东榆巷,方才返回了府邸。
崔则明等在她必经的廊道上,待她错身而过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夫人待嫁闺中时,也是这般乖巧惹人怜?”
云笈裙袂翩飞地疾步往前走,不理会他的戏谑调侃。
崔则明见她冷若冰霜地板起了脸色,就知道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夫人怎就不能对我乖顺一二?”
“大爷要我如何听话顺从?”
云笈猛然刹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道。
崔则明薄唇轻扯地笑了笑,“夫人这眼神就不乖。”
云笈坐在牛车上颠簸了一路,又被顾二夫人训斥了一夜,早就精疲力竭了,哪还有心思和他继续周旋下去。
她拂袖往外走,快步地将他甩在了身后。
崔则明不紧不慢地又跟了上去。
“二婶在花厅里是怎么说夫人的?”
他阔步走上前来,笑眼睨着她道,“夫人不能嘴上应着,二婶一走,回头就把这些事给忘了。”
“忘了什么?”
云笈再次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说:
“我只应承了婶娘暂且不和离,又没说绝不会和离,大爷合该明白这话的意思才是。”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当真惹恼了她,就休要怪她翻脸不认人,以此威胁他不许得寸进尺。
崔则明看着近在眼前的内门,蓦然停下了脚步,悻悻地望着她一个人回了正屋。
那张嘴还是亦如往昔般伶俐。
他不会哄人,而今强行去哄了她,结果反倒适得其反。
还是等她的火气败下去后,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椿萱得知自己误传了消息后,次日挺着孕身,早早地来到了侯府向大夫人赔罪。
夕葵领着她一路往清晖院走去。
“顾二夫人在花厅里将大夫人数落了半个时辰,奴婢从来没见过大夫人如此温顺,楚楚惹人怜地低着头,只顾着点头应是,不敢反驳顾二夫人一句话。”
椿萱愧疚不已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祸害了大夫人。”
夕葵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犹在前头不停地叨叨念着:
“大爷还在这时候落井下石,仗着顾二夫人在场,趁势欺压了大夫人,把大夫人气得那叫一个火冒三丈,半夜里口舌生疮都还在叫着疼呢。”
“大夫人最是怕疼。”
椿萱负疚地红了眼,“是我连累了大夫人。”
待到夕葵将椿萱领进账房,她已然哭得泪眼迷离,泣不成声了。
云笈见状一下从案桌后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她跟前道:
“这是怎么了,霍羲欺负你了?”
椿萱泪眼婆娑地直摇头,说什么都要给大夫人磕头谢罪不可。
花朝和夕葵吓得立时搀扶了她,费了好大的劲,方才将她扶到如意云头素圈椅上坐着。
云笈看不得她如此大哭下去,恐她伤了胎气,厉喝了一声:
“打住,再哭就从这屋里出去。”
椿萱被这话给吓住了,抽噎了两下,立时止住了泪,杏眼泛红地望向了大夫人。
云笈当即问了夕葵道:
“你在门外迎霍夫人进门时,她可有哭红了眼?”
“绝对没有。”
“那你在路上说了什么,她就哭成了这个样子?”
“奴婢就……说了顾二夫人前来府邸训斥了大夫人,还说大夫人被大爷气得……口舌生疮……”
椿萱哽着喉头哭诉道:“是奴婢对不住大夫人。”
一切水落石出。
花朝一巴掌拍在了夕葵的脑袋上,呵斥了她说:
“看你信口浑说干出来的好事,把霍夫人给吓得,怀着孕身都要给大夫人跪下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
夕葵死死地抿住了嘴,再不敢往外浑说。
云笈抽出袖中的绢帕,擦去了椿萱脸上的泪痕道,“尽不让人省心,以后还是得让花朝管束起来,这屋里头才乱不了。”
花朝福身见礼地领了差事,“恭敬不如从命,奴婢定会好好地管束夕葵和提点霍夫人,万不会让她们再冲撞到大夫人。”
云笈让花朝将俩人领下去,好好地教导一番,让她们长长记性,以后的言谈举止能稳妥些。
她回到案桌前继续翻看侯府近三月的支出账簿。
看到一笔八千两的宅院购置支出,她的映山眉一下就揪了起来,当即让小丫鬟传唤了孔嬷嬷过来问话。
“嬷嬷,是谁购置了这处八千两的宅院?”
“回大夫人话,是大爷。”
“既是大爷私下里购置的宅院,这银子为何要从公账上出?”
“笼统地说,这也不全是大爷一个人的宅院。”
孔嬷嬷斟酌了话语道:
“大爷购置的这处宅院比邻着侯府的东南角,原是刑部尚书恭大人家的后园,因着恭大人告老还乡,园子空落了出来,大爷便做主,将这前后径转足有二三里的园子给买了下来。”
云笈管账向来条目明晰,容不得半点含糊,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银钱的支出,她定要细细地追问缘由。
“大爷买这后园作甚?”
“说是给大公子习武射箭、跑马凫水、架鹰养鹞用的。”
“哪家的大公子?”
孔嬷嬷犹疑了半晌,终是开口道:“大爷所说的大公子,正是夫人将来要诞下的嫡子。”
云笈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话,羞愤地不知该如何骂出口,只能避重就轻地说:
“这笔钱应该从大爷的私账里出,不能挪用公账的银子。”
“大爷说,小三爷定会去后园斗鸡走狗,这账不能算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孔嬷嬷紧接着又道:
“大爷还说了,李姨娘很快就要诞下子嗣,要是二爷得了个庶长子,将来也会在后园嬉戏耍玩,这笔银子也要摊到二爷的账上,无论如何,这八千两银子都得从公账上出。”
“二爷和小三爷应允此事了?”
“大夫人理应知晓,”孔嬷嬷沉吟地道,“大爷有的是手段,可以让二爷和小三爷应允此事。”
云笈没见过这般精明的算计。
比邻后园的恰好是东篱院,和清晖院贯通了门户,二爷和小三爷连清晖院都进不了,又如何进得了后园。
这分明是崔则明挪用公账私吞下来的宅院。
可她一想到占的是明和堂的便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翻过了这一页账簿,将这笔烂账给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