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后园
云笈惦念着府邸购置的新宅院,趁着午后得闲,去了比邻的恭家祖宅,看了那处还在动土修建的后园。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宽阔的庭院而已。
去到那里看到工匠大致修建出的园林轮廓,她惊骇得浑身颤栗,明明站在和煦的日头下,冷汗还是涔涔地往外渗,如雨般将她浇灌了个湿透。
“大夫人怎么了?”
花朝扔掉了手中的直柄伞,赶忙搀扶着大夫人到阴凉的屋檐下坐着,焦急万分地唤着她道:
“夫人哪里不适,怎会一下子出这么多冷汗,手脚为何还一直在打颤?”
“大夫人这是伤暑了。”
夕葵打小在农田里忙活,见过庄子里的佃农中了暑气后就是这般发作的。
“快往大夫人的嘴里灌凉水,莫让大夫人晕厥过去!”
花朝哆嗦地拿出革囊,往大夫人的嘴里灌了水。
夕葵将绢帕打湿,叠放地敷在了大夫人的额头上,继而手上不停地扇着风,以此驱散大夫人身上的热气。
半晌过后,云笈从一片茫茫然的炫白中醒了过来。
“大夫人醒了!”
花朝用巾帕细细地擦拭着大夫人沾湿的鬓发,关切地问着,“夫人还要不要喝水?”
云笈靠在廊柱上虚晃地摇了摇头。
夕葵换了一块绢帕,再次湿敷在了大夫人的额头上。
“恕奴婢没有伺候好大夫人,让大夫人在暄热的日头下伤了暑气,大夫人眼下可有好些了,要不要奴婢去给大夫人请郎中看看?”
云笈依旧虚晃地摇了摇头。
她缓了许久,方才缓上一口气道:“我想喝冰镇的绿豆饮。”
花朝和夕葵同时怔住了神色,继而对看了一眼,默契地笑出声来。
“夕葵应付伤暑很是在行,留她下来照看大夫人最是合宜。”
花朝将革囊递到了夕葵的怀里,撑着膝头站了起来,“奴婢去给大夫人买冰镇绿豆饮。”
云笈羸弱地冲她笑了笑,“三碗。”
花朝爽落地应着,“嗯,奴婢一碗,夕葵一碗,大夫人一碗。”
夕葵将革囊凑到了大夫人的嘴边,殷切地说着:
“大夫人渴不渴,要不要再喝一口水?”
“不渴。”
云笈无比清醒地知道,她不是因着伤暑而汗出如浆。
而是因为故地重游,回到了崔则明险些放火烧死她的地方,想起了那个困住了她前世的梦魇,方才惊恐发作。
“大夫人险些吓死了奴婢。”
夕葵一想到大夫人那冷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止不住地后怕道,“奴婢再不敢让大夫人在日头下走动了,更不敢在炎炎午后带着大夫人出门。”
云笈缓过了那个后劲,只淡淡地道了一声,“没事。”
花朝提了食盒很快去而复返。
云笈喝下一碗冰镇绿豆饮后,身子已然无恙,执意要去在建的后园散散心。
花朝和夕葵百般劝阻,奈何都劝不住她,只能小心地伺候着,陪着她在荫蔽的地方四处走走。
云笈记得这处宅院被烈火吞噬的样子,唯独不记得眼前雕梁画栋的楼宇,蓬蓬松松的林木,以及艳艳如焰的红莲。
她循着潺潺的流水声来到了那处活水池前,看着工匠们正在挖掘通水管道,不经上前问了一声:
“这水道是如何修建的?”
为首的工匠站出来,恭敬地朝她见了礼,回了话道:
“小的一切听从崔将军的指令,从泗水河源源不断地引水过来修建活水池,再往下深挖水道,利用地势高低差,将池水排到上梁渠里,约莫需要深挖半里长的出水道。”
云笈看了眼搭建好的进水道,不过碗口粗的进水口,自有水流汩汩地灌入活水池,而那个在建的出水道,却被墙砖封堵着,全然看不出口径的大小。
“这个出水口是可移动的?”
“蓄水的时候封堵,排水的时候打开。”
匠人见大夫人对这出水口起了兴致,当即命令手下将石砖移开,露出了木桶大小的出水口,俨然可以容一人游出去。
云笈怔然了神色道:
“墙砖贴合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出水口。”
“小的都是依照崔将军的图纸修建的。”
匠人如实地禀报道:“崔将军在图纸上标注了出水口的尺寸,有意隐藏了出水口,小的如实修建,不敢擅自对图纸做半分修改。”
云笈惊变了声音道:“将大爷画的图纸拿来给我过目。”
匠人立即翻出了那张出水道的图纸,双手呈到了大夫人跟前。
云笈看着图纸上标注清晰的出水道,呈漏斗状向外扩张,何止是可以容一个人通过,那又长又深的甬道里分明还可以藏人!
她蜷缩着手指,止住了指尖的颤抖,再次问了匠人道:
“出水管和上梁渠之间的铁板,可不可以从管内向外打开?”
“可以的。”
匠人指着图纸上的齿轮道:“内外各有一个齿轮开关,从这里控制铁板的升降,就可随意地调节出水量的大小。”
云笈稳持了声音道:“这也是大爷画的开关?”
“回大夫人话,这齿轮开关都是出自崔将军之手。”
匠人再三重申地道:“小的绝对是按着崔将军的图纸一比一建造的出水管,还请大夫人放心。”
云笈只觉得眼前一片?朦,天旋地转间,她再也站不住脚跟地向后栽了下去。
“大夫人——!”
花朝伸手扶住了大夫人的身子,稳稳地将她拢进了怀里。
夕葵拿出革囊,凑到大夫人的嘴边,往里一个劲地灌水。
“大夫人又伤暑了,赶紧提一桶水过来,给大夫人净手敷面,让车夫驾车过来,将大夫人送回府邸去!”
“唉唉唉,小的这就去办。”
匠人吓了个半死,慌忙招呼手下唤人的唤人,抬水的抬水,将大夫人给送出了园子。
崔则明下值后回到了府邸,从侍卫口中听说了云笈在外伤暑的事情。
他脚步飞快地冲进了内院,大力推开了门扇,力道之大,震得一排门扇晃动不已。
云笈靠坐在软枕上,正由花朝伺候着,一勺勺地喝着香薷饮,瞧见崔则明闯了进来,她泪盈于睫,再止不住地哭出声来。
崔则明怒瞪着屋里的一众大小丫鬟,厉喝出声:
“全都是废物!亏夫人平日里待你们不薄,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她的,白日里竟让她伤暑地晕了过去?!”
花朝领着一众丫鬟埋首跪在了地上请罪。
崔则明见云笈掩面哭得梨花带雨,焦灼地走到床榻前,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就被她猛然间拦腰抱了个满怀。
云笈一想到前世他本可以独自逃生出去,却不忍看着她活活被烧死,舍命地将她抱出了火海,她就再止不住泪水的呜咽出声。
崔则明抚着她的头,全然误解了她的意思。
“夫人投怀送抱作甚?不舍得那些丫鬟被叱骂,又使出了这般拙劣的伎俩,当真以为我会就此放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