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黄浦江上的旧人（大结局）

　　一九四四年的上海滩，梧桐叶落了满地。

　　法租界的霞飞路上，一辆黑色的老爷车缓缓停在亨利西饭店门前，车门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黑漆拐杖。

　　不，不是拐杖，是一把折叠伞，黑绸面，银柄，英国货。

　　裴砚迟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坐轮椅了。

　　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藏蓝色长衫，戴一副全新的金丝眼镜，步伐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看不出半点跛相。

　　“三少爷，您慢着点，地上滑。”

　　阿宽撑着伞从车另一侧下来，铁塔般的身板挡住了半条人行道。

　　“不用撑伞，又没下雨。”

　　“少奶奶说了，您要是在大马路上摔了跤，她扣我半年工钱。”

　　“她人呢？”

　　“少奶奶先去了乔二爷的药铺，说是给乔二爷送盘尼西林。”

　　裴砚迟站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下，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

　　一年前离开上海的时候，这条路上还有舞女和拉洋片的，现在两旁的铺面关了大半，铁栅栏上锈迹斑斑，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打补丁和服的日本侨民低着头匆匆走过。

　　“走，去裴家老宅看看。”

　　“三少爷，老宅被日本宪兵队征用了，现在是华中派遣军的一个后勤仓库，咱们去不了。”

　　“谁说要进去？站在门口看一眼。”

　　老爷车沿着愚园路拐了几个弯，在裴家大宅的后巷停下。

　　高大的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朱红色的大门被换成了军绿色的铁栅门，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日本哨兵。

　　裴砚迟摇下车窗，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扇他走了无数遍的门。

　　“阿宽，书房东墙根底下的那口枯井，还在吗？”

　　“在，日本人没动那一片，嫌风水不好。”

　　“好，回去告诉沈清秋，枯井底下藏着的第三套备用电台，可以启用了。”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苏州河一路往东。

　　过了外白渡桥，黄浦江的江风裹着腥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江面上停着几艘挂膏药旗的军用运输船，灰扑扑的船体像几只趴在水面上的死蛤蟆。

　　沈清秋站在外滩的石栏杆边上，身上穿着一件全新的黛蓝色旗袍，领口绣着一枝素雅的白梅，大腿处的高开叉底下，依旧绑着那把微声勃朗宁。

　　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乔二爷的药铺装的茯苓糕。

　　“乔二爷怎么样了？”

　　裴砚迟走到她身边，拄着折叠伞，站在石栏杆前。

　　“瘦了三十斤，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行，骂人的嗓门跟当年一样大。”

　　沈清秋撕开油纸包，掰了一块茯苓糕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