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三个月后的第一步

　　“裴砚迟，你要是今天走不到院子门口，老娘就把你这副拐杖劈了当柴烧！”

　　沈清秋叉着腰站在窑洞院子的黄土地上，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已经磨破了第三双。

　　三个月，延安的冬天走到了尾巴上，山坡上的冰碴子开始化了，延河水涨得混黄。

　　裴砚迟扶着两根粗木拐杖，站在窑洞门槛前头，左腿上的石膏拆了刚满七天，新长出来的肌肉薄得能看见青筋，膝盖骨因为钢钉的支撑而微微突出。

　　“沈大小姐，你催命的功夫倒是见长了，比当年在极司菲尔路赶着刺杀汉奸还急。”

　　“少废话！迈腿！”

　　裴砚迟深吸一口气，左脚抬起来往前送了半步，拐杖的木尖在硬土地上戳出两个浅坑。

　　他的重心往左一倾，右腿赶紧跟上，整个人晃了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不疼？”

　　沈清秋的声音突然矮了下去，硬邦邦的调子里拐了个弯。

　　“不疼，就是腿不听使唤，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那是你三个月没动弹，肌肉萎缩了，陈半仙说每天走一百步，一个月就能扔拐杖。”

　　“一百步？你数着呢？”

　　“老娘天天在门口画正字，今天才走到第四十七步，你磨蹭什么？”

　　裴砚迟没回话，咬着牙又往前挪了一步，拐杖在地上戳出沉闷的声响。

　　院子不大，从窑洞门口到院墙的柴门，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来步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两刻钟。

　　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他的左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整个人向前栽了半个身位，拐杖差点脱手。

　　沈清秋就站在他前方两步远的地方，身子往前探了半寸，两只手已经伸出来了。

　　但她没有扶。

　　她把手收回去，插在旗袍的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裴砚迟自己稳住了身形，拐杖重新撑住地面，喘了几口粗气，继续往前。

　　第十八步。

　　第十九步。

　　第二十步。

　　他的拐杖尖碰到了院墙柴门的门槛。

　　“到了。”

　　沈清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步，比昨天多了三步，回去歇着吧。”

　　“不歇，再走回去。”

　　“逞什么能？陈半仙说了，每天不能超过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