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窑洞里的旧账新算
“沈清秋同志,先把脚伸出来,再废话老子就往伤口上撒盐!”
陈半仙蹲在土炕沿上,手里端着半碗黑乎乎的草药糊,糟鼻子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这老不死的手脚轻点!当年在极司菲尔路给老娘拔子弹头的时候,你那把钳子差点把老娘的胫骨夹断!”
沈清秋坐在窑洞里唯一一把木椅上,左脚搁在土炕边沿,脚底板上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裂口被陈半仙用棉签一点点挑开血痂,疼得她眼角直抽。
“那是你自己跑得太猛,钳子还没夹稳你就蹬腿!怪谁?”
陈半仙把药糊往伤口上一糊,不管不顾地拿粗布条子缠了三圈。
“老头子,你这包扎手法还是八年前那个德性,连上海弄堂里的接生婆都不如!”
“嫌弃就自己包,老子还得去给裴三少爷接骨呢!”
陈半仙收拾药箱就要走,被沈清秋一把拽住了背带。
“等等,接骨?他的腿不是当年自己砸断重新接过的吗?怎么又要接?”
“重新接的那次没接好,断骨愈合的时候长歪了,压迫了膝盖窝后头的腘窝神经,所以他站得起来走不了远路。”
陈半仙放下药箱,难得正经了一回。
“延安的骨科大夫说,要想恢复正常走路,得把左腿的小腿骨重新打断,按正确的角度接上去,养三个月到半年。”
“打断?再打断一次?”
沈清秋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收得死紧,指甲陷进粗糙的木头纹理里。
“你跟他说了没有?”
“说了,他说等把血清的事情交代完再说。”
“交代完?他现在人呢?”
“隔壁窑洞,跟顾云山还有延安来的首长开会呢,都开了两个钟头了。”
沈清秋光着一只脚就往门外跨,被陈半仙一把薅住后领。
“你给老子穿上鞋再走!地上全是碎石子,嫌伤口不够多?”
“老娘愿意光脚碍你什么事?!”
沈清秋夺路而出,赤着缠满纱布的脚丫子踩在窑洞外头的黄土地上,初冬的夜风冻得她小腿直哆嗦。
隔壁窑洞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头传来好几个人压低了嗓门说话的嗡嗡声。
她没进去,靠在门边的土墙上,竖着耳朵听。
“裴砚迟同志,中央的意思是,上海地下情报网不能断,你和沈清秋同志是目前唯一掌握裴家全部暗桩位置的人。”
说话的是个带南方口音的中年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首长,裴家大宅已经被日军接管了,裴砚明被沈清秋在崇明岛击毙,裴家在上海滩的明面势力基本瓦解。”
那是裴砚迟的声音,低哑带着疲倦,但条理清楚。
“暗桩还在,法租界的三处联络点和公共租界的两处安全屋,都没有暴露,乔二爷的青帮码头也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