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延安的窑洞灯火

  “裴砚迟,你说延安的剪纸大娘给我备了盖头,到底是真的还是拿老娘开涮?”

  沈清秋盘腿坐在军用卡车的后斗里,膝头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行军地图,可她的眼睛压根没往地图上瞄,全拿余光去剜身旁轮椅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真的,红缎子底,金线锁边,并蒂莲的花样是边区妇联主任亲自画的。”

  “妇联主任画的?那手艺能好到哪儿去?老娘当年在法租界定做一方盖头,光选料就得挑三天!”

  “法租界的料子再好,也没有延安的向日葵绣得实在。”

  裴砚迟睁开一只眼,嘴角带着那种她最看不惯的闷笑。

  “实在?你让老娘顶着向日葵拜堂,传出去整个上海滩的裁缝铺都得笑塌!”

  沈清秋伸手在他肩膀上拧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闷哼了一声。

  卡车在黄土高原的盘山道上颠得厉害,两旁的沟壑里长满了枯黄的荆棘,偶尔能看见几孔窑洞里飘出炊烟。

  老赵坐在卡车车头的踏板上,抱着一挺缴获的捷克式轻机枪,冲后头喊了一嗓子。

  “少奶奶!前面就是南泥湾了!延安的同志派了一个骑兵排来接咱们!”

  “骑兵排?老娘又不是来阅兵的,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沈专员,你和孤狼同志从上海带出来的九艘万吨轮,加上白菊血清的中和母本,这是今年延安收到的最大一笔物资。”

  顾云山骑着一匹枣红大马,从卡车侧面赶上来,满脸风尘里裂开一嘴白牙。

  “中央首长说了,要给你们记特等功!”

  “特等功能换几双法国高跟鞋?”

  沈清秋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不知从哪个战士手里匀来的千层底布鞋,鞋帮上沾满了黄泥。

  “沈清秋,延安没有法国鞋,但有比法国鞋更值钱的东西。”

  裴砚迟转过轮椅,从列宁装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牛皮纸包,递到她手里。

  纸包不大,掂着有点分量,沈清秋三两下撕开,里头滚出一枚暗金色的小东西,落在她的掌心里叮当一响。

  是一枚戒指。

  不是当年裴家那枚镶满南非钻石的限量婚戒,而是一枚用子弹壳熔铸的粗糙铜环,内壁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字。

  沈清秋把戒指凑到眼前,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山河无恙?裴砚迟你刻的?这手艺比你写的药方还潦草!”

  “在威海卫的水雷库里,用缴获的日本军刺刻的,灯太暗,将就看吧。”

  “将就?老娘这辈子什么时候将就过?!”

  沈清秋嘴上嚷着,手指头却飞快地把铜环套进了左手无名指,比量了一下大小,松松垮垮地直往下掉。

  “太大了!你量都没量过就瞎刻!”

  “回延安让铁匠铺收一收,或者你多吃两碗小米饭,把手指头养胖点。”

  “你说谁瘦?老娘在上海的时候,百乐门的舞女没一个腰比我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