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延安的窑洞灯火

  “急什么,延安又不会跑。”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列宁装的前襟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沈清秋伸出手,没有去搀他的胳膊,而是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

  “走不动就说走不动,逞什么能?在上海装了四年的病秧子还没装够?”

  “装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尾那抹在夕阳里烧得滚烫的水红,嘴角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好够让她的指节收紧半寸。

  “往后不用再装了。”

  山坡上的歌声越来越近,延河的水声混着黄土高原上粗犷的信天游,在暮色里悠悠荡荡。

  沈清秋攥着他的领口,拽着他一步步往山顶走,千层底的布鞋和他沉重的步履踩出同一个节拍,踏碎了满地的夕阳金箔。

  “裴砚迟,回头你欠老娘的那二十双法国高跟鞋,什么时候兑现?”

  “等打完仗。”

  “打完仗得猴年马月?”

  “那就猴年马月再说。”

  她恼了,回头冲他瞪眼,嘴唇刚张开要骂,被他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贴上了嘴角。

  “先进窑洞,陈半仙让你换药呢,脚底下的血都渗到鞋面上了。”

  沈清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已经被血渍染成暗红色的布鞋,咬了咬牙。

  “少管老娘的脚!你自己那两条腿先让大夫看看吧,走路跟踩高跷似的,难看死了!”

  两个人拌着嘴,一个扯着另一个的领口,另一个拖着沉重的步子,歪歪斜斜地走进了宝塔山下那排亮着油灯的窑洞里。

  窑洞门口的土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剪花,并蒂莲的花样粗犷而热烈,边角被黄土高原的晚风吹得微微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