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延安的窑洞灯火

  “那是饿的。”

  裴砚迟极轻地补了一句,声音几乎被卡车引擎的轰鸣吞没。

  沈清秋愣了一瞬,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硬是没吐出来。

  她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铜环内壁那四个粗粝的字迹,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

  卡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延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波光,宝塔山的剪影印在天边,窑洞群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山坡上站着黑压压的人群,有穿灰色粗布军装的战士,有裹着白羊肚手巾的老乡,还有一群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手里举着纸糊的小红旗,嗓子尖尖地唱着什么歌。

  “少奶奶!看那边!是叶小禾!她先到了!”

  老赵从车头跳下来,朝山坡下面拼命挥手。

  叶小禾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朵纸剪的红花,怀里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哭得稀里哗啦地往卡车这边跑。

  叶小禾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朵纸剪的红花,怀里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哭得稀里哗啦地往卡车这边跑。

  “少奶奶!三少爷!血清全部验收合格了!延安的医学专家说,第一批解毒喷雾明天就能开始生产!”

  “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丧门星一样!”

  沈清秋骂了一声,跳下卡车的时候踩歪了千层底鞋帮,趔趄了一步,叶小禾赶紧伸手扶住她。

  “少奶奶,你的脚……”

  叶小禾低头看见沈清秋布鞋里渗出的暗红色血渍,眼泪掉得更凶了。

  “破了点皮,死不了,别摸老娘的鞋!”

  沈清秋一把推开小禾的手,抬脚就往山坡上走,千层底踩在松软的黄土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红印子。

  裴砚迟被老赵从卡车上连人带轮椅搬下来,轮子陷进黄土地里推不动,老赵索性弯腰扛起轮椅,连人带椅往山上扛。

  “放下来,老赵,我自己上去。”

  “三少爷,这土路轮椅根本走不了!”

  “放下来。”

  裴砚迟的声音不高,但老赵的腰杆立刻就矮了下去,乖乖把轮椅搁在了路边。

  轮椅上的男人撑着扶手,两条因为旧伤而畸形扭曲的腿缓缓落地,生铁般的膝盖骨在粗布裤管底下突兀地凸起。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地,像刚学步的孩子一样笨拙,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重,黄土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拖痕。

  沈清秋走到半坡上回头,看见那个在上海滩坐了四年轮椅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上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没有等他,也没有回去扶他。

  她就站在那儿,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松松垮垮的铜环在余晖里闪着暗哑的光。

  “裴砚迟,走快点,再磨蹭天就黑了,老娘的夜盲症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