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提督府的伪公文

　　“把松烟墨给我磨浓点！胶东的水太硬，调出来的墨色发灰，糊弄不了特高课那帮老狗！”

　　沈清秋一脚踹开偏房的雕花木门，将身上那件沉甸甸的貂皮大氅甩在长条案几上，露出胳膊上缠着白绷带的里衬。

　　屋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洋油灯，叶小禾端着个粗陶砚台，小脸煞白地拼命转动着墨锭。

　　“少奶奶，这……这真能行吗？满铁的公文纸都有暗纹水印的，咱们上哪儿找带樱花暗纹的生宣？！”

　　“水印个屁！长谷川贪财，他在青岛办的伪华北开发株式会社，为了省成本，用的是天津造币厂淘汰的次等芦苇纸！”

　　沈清秋扯过一张泛黄的厚纸，用手指在纸面上用力一搓，听着那细微的沙沙声。

　　“闻出来没有？有一股微弱的硫磺和碱水味，老赵从三号船底舱搜出来的这半箱账本，正是这个货色！”

　　裴砚迟靠在轮椅里，膝头上放着一本从原田次郎身上搜出来的日军密码通联表，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纸页间翻飞。

　　“公文台头不要写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写汪伪南京经济委员会驻胶东办事处。”

　　“老娘用得着你教？汪精卫那个草头印章，边角有三个豁口，是当年在河内被刺杀时摔出来的，差半厘都不行！”

　　沈清秋反手抄起一柄刻刀，对着一块从海滩上捡回来的软质皂石狠命雕琢，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印模刻得再像，没有关东军的特种油墨也是废纸一张，原田次郎的手提箱夹层里有一管医用龙胆紫，拿那个调朱砂。”

　　裴砚迟合上密码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脸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愈发清冷。

　　“龙胆紫遇光三个时辰就发黑，你当日本宪兵队全是瞎子？！”

　　沈清秋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如游龙走凤，石粉四溅。

　　“三个时辰足够了，威海卫到芝罘岛只有四十海里，只要长谷川的侦察艇在海上截获这份公文，三个时辰内，土桥一次的宪兵就会把青岛特务机关围得水泄不通。”

　　“万一长谷川没上钩，直接派飞机轰炸刘公岛码头呢？”

　　叶小禾吓得手一抖，几滴浓黑的墨汁溅在手背上。

　　“他不敢，原田次郎叛逃的消息，关东军司令部至今没有公开通报，长谷川只知道有一批极为重要的特种物资从大连流出，他要是下令炸了，一旦里面有他洗钱的证据，他就得切腹！”

　　裴砚迟抬起那只带着伤痕的手，指节在案几边缘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成了！”

　　沈清秋吹开皂石上的石屑，把刻好的图章狠狠按在浸透了朱砂与墨汁的棉布上，随后重重砸在公文的右下角。

　　鲜红的印泥在纸面上绽放开来，字迹苍劲，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阴森官威。

　　“老赵！把原田次郎那个王八蛋给老娘拖进来！”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老赵像拎小鸡一样把浑身瘫软的原田次郎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原田次郎穿着一套极不合身的八路军灰布军装，脸颊凹陷，两只眼珠子惊恐地在沈清秋和裴砚迟脸上打转。

　　“沈……沈专员，血清我都交出去了，连配方母本的稀释比例都写了，求求你们别杀我！”

　　“杀你？杀你老娘还嫌脏了手里的刀！”

　　沈清秋一把揪住原田次郎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扯得向后扬起，公文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脸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用你们防疫给水部队的少佐军医暗号，在底下签上你的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