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威海卫的接风宴
“唱戏?老娘的大腿肉都快被弹片剔干净了,你还想拉着我唱哪出双簧?!”
沈清秋推着轮椅的手重重往下一顿,轮椅轱辘卡在石板路的缝隙里,颠得裴砚迟闷哼了一声。
“沈大小姐轻点,这副骨头架子在海上颠簸了三天,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裴砚迟扶住扶手,喉咙里压着低哑的干咳,抬手指了指前面亮着马灯的青石院落。
“顾司令员把指挥所设在当年的水师提督衙门,里头备下的饭菜,怕是比你嘴里的火药味还冲。”
“怎么,他老顾还能摆鸿门宴吃了咱们不成?当年在南京,他吃沈家的压缩饼干比谁都欢实!”
沈清秋迈开步子,破损的旗袍下摆扫过门槛,泥水混着斑驳的血迹,在石阶上拖出两道长痕。
院子里早摆了一张粗木方桌,顾云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正拿着一把解手刀切着风干的咸鲅鱼,桌上摆着三碗粗瓷大曲。
“沈专员,上海滩的百乐门吃不着这种海腥味吧?坐,尝尝胶东特产!”
顾云山把刀子往桌上一扎,刀刃直晃,两只牛眼斜斜扫过来。
“顾疯子,少跟老娘来这套虚架子,原田次郎人呢?老赵他们把血清箱子交接清楚没有?!”
沈清秋拉开长凳,根本没打算坐,双掌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眼尾的水红在油灯下泛着凶光。
“急什么,延安特派的医学专家正领着七个同志在地下掩体开验,半支安瓿瓶都没少。”
顾云山端起大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子。
“不过,沈专员,你们带回来的九条大船,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知道不知道?!”
“山芋?两千吨优质钢轨,四万件军用洋纱,到了你嘴里成烫手山芋了?顾云山你良心让狗吃了?!”
沈清秋柳眉倒竖,拍得粗木桌子啪啪作响。
“钢轨是好东西,老子做梦都想拿来铺胶济线,可旅顺口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不是瞎子!”
顾云山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桌。
“半个时辰前,威海卫地下站截获急电,日本驻青岛特务机关长长谷川,已经跟济南的日军第十二军通了气,调了两个联队的鬼子,正往威海卫合围!”
“长谷川?那个在上海被我打穿了左耳朵的老乌龟?!”
沈清秋眉心拧成一个死疙瘩。
“就是他,老乌龟认得你沈大小姐的字号,他在电报里叫嚣,就算把威海卫炸平,也绝不让沈家的船卸下一根铁条!”
一直没吭声的裴砚迟在轮椅上动了动,伸手端过沈清秋面前那碗酒,在鼻尖前闻了闻。
“顾司令员,刘公岛外头的水雷,还剩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你当水雷是地里的地瓜,要多少有多少?满打满算,剩下十六颗沉底老雷!”
顾云山没好气地瞪了裴砚迟一眼。
“十六颗足够了,长谷川多疑,他如果走海路合围,必定派浅水扫雷艇打头阵,沈清秋,你在极司菲尔路伪造的那套汪伪海军通行证,底单还在不在?”
裴砚迟转动着手里的粗瓷碗,目光落在那把颤巍巍的解手刀上。
“早成碎纸片了,不过长谷川的私章印模,老娘闭着眼睛都能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