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十六铺的水鬼命

　　咔哒一声，无线电那头被彻底挂断。

　　老赵趴在船舷边，探着脑袋往下看，江心深处果然慢慢浮起两排绿莹莹的防空夜光浮标。

　　“少奶奶！开了一条缝！真开了一条缝！”

　　“阿炳，蒸汽阀门给我压到底，冲过去！”

　　沈清秋扯掉耳机扔在脚底下踩碎，转过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

　　裴砚迟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嘴唇惨白泛着乌青，右手却依旧死死抠住那张折叠金票的硬角。

　　“别睡，裴砚迟，你敢在这时候闭眼，到了苏区我就找三个赤卫队员改嫁！”

　　“沈大小姐……你改嫁一次……我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次……咳咳……”

　　“那你现在就给我把眼珠子瞪圆了看清楚，咱们是怎么踩着小鬼子的鼻梁骨碾过去的！”

　　沈清秋抓起旁边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黑灰，眼尾的水红在江风中愈发夺目。

　　平海号那巨大的黑色舰体在薄雾中缓缓横移，十二艘满载货轮呼啸着贴着巡洋舰的吃水线擦过。

　　甲板上的日本海军水兵端着三八大盖，隔着不过几十米的距离，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指过来。

　　沈清秋一把推过裴砚迟的轮椅，大马金刀地站在船头最高处的跳板上，墨绿色的旗袍被狂风卷得贴紧长腿。

　　她抬起右手，冲着平海号舰桥上的指挥塔，狠狠竖起了一根修长的中指。

　　“小鬼子，回你的东洋老家喝海水去吧！”

　　狂暴的江浪猛地拍打在三号轮的船头，推着钢铁巨兽轰然撞开崇明外沙的最后一道暗卡，直奔辽阔的大海。

　　江面上的白雾渐渐散开，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几艘悬挂着红色边框信号旗的接应机帆船正全速迎上来。

　　老赵把破皮帽摔在地上踩了两脚，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新四军的海防大队！是咱自家人！自家人接应来了！”

　　沈清秋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整个人晃了晃，险些脱力跌在甲板上。

　　她反手撑住轮椅的靠背，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裴老三，到家了，你听见没有，江风里没有膏药旗的烂膏药味了。”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碎了半边的金丝眼镜滑落在膝头的布单上，胸口已经感觉不到半分起伏。

　　沈清秋伸出颤抖的食指，探向他的鼻翼下侧。

　　那里一片冰凉，连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彻底断绝了。

　　“裴砚迟！你给老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