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破晓之光的并蒂莲

　　沈清秋挺直了脊梁，虽然身上的旗袍满是硝烟与泥泞，但那一身破落千金骨子里的傲气与地下党员的铁血，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侧目。

　　“沈大小姐，老头子今天来，不仅是送行，更是物归原主。”

　　乔二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层层叠叠的长方形包裹，双手高高举起，递到了沈清秋的面前。

　　沈清秋心头猛地一跳，颤抖着解开油纸包。

　　晨光下，整整十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绉缎旗袍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月白、水绿、浅绯、鹅黄、墨黛……每一件旗袍的立领边沿，都用金银双色丝线，极其精巧地绣着两朵并蒂而开的缠枝莲花，针脚细密，宛若天成。

　　那是沈家被抄没前夕，沈清秋在法租界老字号裁缝铺定制的嫁妆，整整十一件，原本以为早就在战火中化作了灰烬。

　　“裴三少爷三年前在老头子这里押了五万大洋的暗标，哪怕七十六号抄了沈公馆，这十一件衣裳，老头子也一直用生桐油箱子沉在黄浦江底的大铁锚下头，今天，总算是完璧归赵了！”

　　沈清秋捧着那十一件冰凉却沉甸甸的丝绸，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啪嗒啪嗒砸在并蒂莲的金线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担架上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对着她微微含笑的男人。

　　“裴老三……你个大骗子……你早就把衣服赎回来了是不是？！”

　　“当年在南京……我就对组织发过誓……不仅要把这锦绣山河夺回来……还要把沈清秋的旗袍……一件不少地赢回来……”

　　裴砚迟吃力地抬起手，用干裂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宠溺与温柔的浅笑。

　　“去苏区吧……延安的太阳……比上海滩的霓虹灯……亮得多……”

　　远方的长江口外，刺破晨雾的汽笛声连绵不绝地响彻云霄。

　　十二艘巨轮缓缓调转船头，迎着漫天喷薄而出的破晓霞光，拉响了驶向自由根据地的第一声浩荡轰鸣。

　　沈清秋将一件月白色的并蒂莲旗袍轻轻披在肩头，紧紧握住男人的手，眼尾的水红在朝阳下化作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毅与新生。

　　暗夜已尽，长风浩荡，十里洋场的伪装与血泪终成过往，属于他们的黎明，已然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轰然降临。

　　“裴先生，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