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江阴要塞的暗哨关

  “把衣服脱了,少在这儿装什么柳下惠,再不换药,你胸口那块烂肉就得连着肺叶子一起烂成脓水了!”

  沈清秋一把扯开裴砚迟胸前黏糊糊的破布条,满脸嫌恶地将一团带血的棉纱摔在脚边的盐袋上。

  “沈清秋,轻点,骨头茬子还戳在里头,你这是换药还是打算谋杀亲夫?”

  裴砚迟靠在盐包上,整张脸白得泛灰,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被拉扯开的锁骨上,疼得呼吸乱成了细线。

  “亲夫?当年在裴家老宅领证的时候,你不是说咱们是革命分工不同,逢场作戏吗?”

  沈清秋手底下没有丝毫放缓,两指稳稳捏着一柄生锈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翻卷的死肉。

  “那是当时骗特高课的鬼话,你倒是在肚子里记了整整四年。”

  “老娘记仇能记一辈子,你欠沈家的三十万美金,少一个子儿,回延安老娘天天去政治部告你的黑状!”

  沈清秋眼角抽动了一下,把捣碎的草药沫子狠狠拍在创口上,激得男人身子猛地一挺,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少奶奶,前头到江阴要塞了,日军的铁甲巡逻艇把江面封得水泄不通,阿炳那王八蛋在船头跟日本水兵递烟呢!”

  叶小禾猫着腰从木梯上滑下来,断掉的左手护在胸前,脸色煞白地指着顶板透进来的探照灯亮光。

  “递烟?小鬼子要要是能被两包红锡包打发走,当年就进不了南京城了!”

  沈清秋甩掉手上的药渣,反手抓起靠在舱板底下的短管手枪,咔哒一声将顶火压下。

  “清秋,把枪收起来,江阴要塞的指挥官是松井石根当年的副官,黑岩大佐。”

  裴砚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枯瘦的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脉门,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黑岩?就是那个在雨花台下令屠杀战俘的变态?!”

  “黑岩这个人不近女色,也不贪财,但他有个死穴,他是日本皇室雅乐寮的入室弟子,痴迷中国古画。”

  裴砚迟从破风衣内衬里费力地掏出一根细长的牛皮纸筒,塞到沈清秋手心里。

  “这是什么?又是你从上海哪个汉奸公馆里顺来的宝贝?”

  “宋徽宗的雪江归棹图残卷,沈宗儒当年藏在洋行保险柜深处的压箱底物件。”

  沈清秋整个人僵了半秒,眼尾那抹水红几乎要滴下血来,指节掐进牛皮纸筒里。

  “老头子的遗物?!你什么时候把它偷出来的?!”

  “不是偷,沈家被抄的前一夜,沈老先生托人送到裴家公馆,让我无论如何带出上海。”

  裴砚迟闭了闭眼,声音低弱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子。

  “沈老先生说,清秋性子烈,眼里不揉沙子,留着这幅画,危急关头能买她一条命。”

  沈清秋握着纸筒的手剧烈抖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没有半点血色,眼眶里蒙上一层滚烫的水汽。

  “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一幅破画能顶个屁用,老娘的命是自己拿枪拼出来的!”

  “现在它就能买命,拿上去给阿炳,让他交给黑岩的副官,就说是汪主席特批给黑岩大佐的赏玩寿礼。”

  “给小鬼子送礼?老娘沈家的东西,宁可扔进长江喂鱼,也不便宜这帮东洋强盗!”

  “沈清秋!活着回上海,你才能把这幅画从黑岩的司令部里再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