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邵伯湖的黑盐船
“手别抖,阿炳那条船上全是带命案的亡命徒,露出半点破绽,咱们连这滩芦苇荡都出不去!”
沈清秋一把拍掉叶小禾想要去擦拭男人嘴角的布头,手腕微翻,把一截短刃稳稳塞进自己的袖管深处。
“少奶奶,三少爷身上的热度烫得吓人,这伤口再不见药,怕是撑不到上海了。”
叶小禾缩在单薄的夹袄里,左胳膊用两块粗糙的木片吊在脖子上,眼眶红得像熟透的酸枣。
“死不了,阎王爷嫌他嘴碎,不肯收他。”
沈清秋冷冷回了一句,伸手扯了扯盖在裴砚迟膝盖上的粗麻破毯子,指节擦过男人毫无知觉的小腿骨。
“清秋,阿炳的船舱底下,藏着私盐,还有汪伪政府军统筹委员会的官印私货。”
裴砚迟靠在烂木箱上,半阖着眼睛,嗓音干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一样。
“官印私货?陆汉卿在扬州倒腾统税盐,连青帮的饭碗都要抢了?”
“陆汉卿要买通南京特高课的新课长,缺现钱,阿炳这批盐,是他暗地里吞下来的黑吃黑。”
“有意思,七十六号的狗腿子跟青帮的亡命徒咬起来了,这浑水正好给老娘洗手。”
沈清秋眼角的水红在昏暗的夜色下挑起,右脚踩在晃荡的跳板上,感受着湖水撞击船舷的沉闷震动。
“来了!对暗号!”
船头上突然探出一个戴着油布水手帽的黑影,手里端着一把磨得发亮的二十响驳壳枪,保险机头大张着。
“高邮湖里无青草!”
老赵扶着缆绳,扯开沙哑的嗓子低吼了一声。
“邵伯滩头白盐多!上来吧,脚底下放轻点,惊了舱底的货,老子把你们全剁了扔湖里喂王八!”
黑影啐了一口浓痰,伸手把一副满是铁锈的悬梯扔到了乌篷船的甲板上。
沈清秋率先踩着悬梯跨上大船,脚下的木板厚实沉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粗盐卤水味和陈年鱼腥气。
一个精瘦的独眼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甲板的铁绞盘上,右手的袖管空空荡荡,仅存的左手捏着一把牛耳尖刀,正飞快地削着一块风干的咸肉。
“沈大小姐,别来无恙啊,当年在四马路大仙乐舞厅,您那一记高跟鞋底子,可差点把阿炳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阿炳抬起仅剩的一只浑浊右眼,目光在沈清秋那张满是血污却依旧艳丽的脸上转了半圈,嘴角泛着冷笑。
“阿炳,几年不见,你少了一只招子,嘴巴倒是比当年在码头抗包的时候更欠抽了。”
沈清秋一步迈上前,手里的长枪随手往甲板上一顿,坚硬的生铁托底砸在杉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震响。
“性子还是这么烈,可惜啊,沈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沈家了,极司菲尔路的大火,把你们沈公馆的门楼子烧得连渣都不剩。”
阿炳吐掉嘴里的咸肉皮,手中的牛耳尖刀在指尖打了个转,刀尖若有若无地指向船舱入口。
“沈家倒没倒,轮不到你这条青帮的看门狗来嚼舌根,裴老三在后头,叫两个力气大的后生把他抬下去。”
沈清秋双眼微眯,左手垂在旗袍开叉的边缘,指尖已经扣住了短刀的木柄。
“裴三少爷?听说当年在南京撞断了腿,现在又在高邮被武田大佐轰烂了半边胸膛,这种快咽气的废人,上了我阿炳的船,可不吉利。”
阿炳收起笑容,浑浊的独眼里射出一股凶狠的贪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