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烂泥塘里的救命药

　　“看看这个，影佐机关找了三年的华中潜伏底册母本，全在这根针上，康明远想抢，武田信也想抢，最后全便宜了老娘！”

　　陈院长斜着眼瞅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手里擦酒精棉球的动作顿了一下。

　　“微雕密码？这玩意儿在德国造价得抵上两百头大黄牛吧？”

　　“何止两百头，能买下法租界半条霞飞路，林天明，这笔账你们前委打算怎么算？”

　　“沈大小姐，延安窑洞里穷得叮当响，除了小米饭就是南瓜汤，要大洋没有，要命有一条！”

　　林天明苦着脸咧嘴，伸手想要去摸那根挑针，却被沈清秋一巴掌把手背抽得通红。

　　“手脚干净点，这东西是裴老三拿命换的，除了延安社会部一号首长，谁敢碰老娘剁了他的爪子！”

　　“清秋……给林叔……留点面子……”

　　裴砚迟嘴唇微动，吸进两口混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胸口起伏的幅度终于大了一些。

　　“面子值几个钱？老娘的旗袍全毁在芦苇荡里了，一件苏绣素绉缎在十六铺码头要卖八十块现大洋，你欠老娘十一件，林天明，这笔账记在你们纵队后勤部头上！”

　　“记记记，回去老子把警卫连那几匹军马全卖了给你凑绸缎！”

　　“谁要你的破军马，臭烘烘的，老娘要苏州织造府出来的贡品，带并蒂莲花样的！”

　　沈清秋嘴里骂得凶狠，身子却脱力地顺着床沿往下滑，两眼发直，脑袋重重磕在裴砚迟打着夹板的小腿上。

　　“沈清秋！沈同志！”

　　叶小禾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女人冰凉的身子，回头对着陈院长大哭。

　　“陈爷爷快看啊，少奶奶身上全是火烧的泡，肉都黏在旗袍上了！”

　　“慌什么！这是脱水加上伤口发炎，死不了！”

　　陈院长抓起剪刀，咔嚓两下把沈清秋背后粘连着皮肉的碎布剪开，大片被烈火燎黑的伤口露在汽灯底下，触目惊心。

　　“死病秧子……你敢死……老娘就把延安……延安的电台全砸了……”

　　沈清秋闭着眼，干瘪的嘴唇微弱地动了两下，手掌在虚空里胡乱抓了一把，最终紧紧攥住了裴砚迟那根戴着空戒圈的无名指。

　　“清秋……我不死……陪你……回延安做衣服……”

　　裴砚迟费力地侧过脸，将嘴唇贴在女人满是黑灰的指背上，眼眶边缘渗出两滴浑浊的泪水，顺着凹陷的颊骨滑落进血腥泥泞的木板缝隙里。

　　“林营长，赶紧把担架抬到后头干燥的仓房去，这两人要是在我老陈手里砸了，前委非得把我枪毙了不可！”

　　陈院长抹了一把眼角，端起托盘里的止血钳，急匆匆地冲着外头的医护兵大喊。

　　“抬！都给老子轻着点，少奶奶要是醒了发现身上留了疤，老子可赔不起那十一件苏绣旗袍！”

　　林天明抹掉眼角那点热泪，大步跨出帐篷，对着漫天晨雾里的战士们厉声吩咐。

　　“警卫连集合！高邮湖水面封锁三千里，连一只带尾巴的野鸭子都不能放过去，谁敢靠近小岛，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