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芦苇荡里的死生局

  “我没瞒你……是军统的内线……刚在南京被拔了……”

  裴砚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反手从内衬衣兜里摸出一枚沾满血水的小铜板,啪地扣在沈清秋的手心里。

  铜板被磨得极薄,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那是军统特调科专用的紧急联络信物。

  “陈恭澍不是投敌……他是被重庆戴老板下了死令……必须在江面上把我截杀……免得底册落入延安手里……”

  沈清秋握着那枚冰凉的铜板,五指深深收紧,铜齿深深嵌进肉里,带出一阵钻心的疼。

  “戴笠这条疯狗,自己前线打得节节败退,背后捅自己人的刀子倒是快准狠!”

  前方的巡逻艇上传来刺耳的防空汽笛声,两道高瓦数的探照灯撕破暴雨,雪亮的光柱瞬间锁定了神鹰号的驾驶舱。

  老赵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手里的舵轮猛地一偏,拖船在激流中剧烈颠簸,船头的铁皮与江里的暗礁狠狠刮擦,发出刺耳的巨响。

  “船上的人听着!交出代号孤狼的叛徒,戴老板既往不咎,放你们一条生路!”

  高音喇叭里传出陈恭澍粗粝冰冷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江面上回荡。

  “要老娘的男人?做你的青天白日大梦去吧!”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甩开湿透的长发,一把端起身旁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反手架在拖船的防弹钢板上。

  “少奶奶,不能硬拼,巡逻艇上装的是二十毫米厄利孔机关炮,一发就能把咱们这破船掀到底朝天!”

  老赵在驾驶室里拼命踩着刹车,大声冲后头喊。

  “不拼等死吗?陈恭澍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底册在他眼里比天大,只要裴砚迟落在他手里,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沈清秋面容紧绷,眼尾那抹水红在探照灯的惨白光芒下泛着如血的光晕。

  “沈清秋……咳咳……把机枪……放下……”

  裴砚迟用仅能动弹的左手撑起半个身子,整个人挂在驾驶室的木门上,面色死白,连嘴唇都泛着一层青灰。

  “陈恭澍要的是底册的破译母本……他不知道母本已经被毁了……拿那枚铜板跟他谈……”

  “谈?谈个屁!军统什么时候跟延安讲过信用?!”

  “他不讲信用……但他怕死……他在上海站吞了三万两黄金的抚恤金……账册就在底册的夹页里……”

  裴砚迟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清明得可怕,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巡逻艇。

  “沈清秋……去船头……把铜板扔给他……告诉他……账册的底片在延安社会部……他要是敢开一炮……三天之内……重庆军法处就会把他的全家枪毙在歌乐山!”

  沈清秋看着男人那双深陷的眼窝,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最终猛地一拉枪栓,反手将机枪塞进叶小禾怀里。

  “老赵,把船靠过去!开足马力迎着他的炮口顶上去!”

  “少奶奶?!”

  “按我说的办!他陈恭澍有胆子开炮,老娘敬他是条汉子,要是没胆子,今天就得给老娘让出这条水路!”

  神鹰号拖船发出愤怒的轰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黑铁凶兽,顶着漫天的暴雨和雪亮的光柱,直直朝着巡逻艇的腰身撞了过去。

  巡逻艇上的军统特工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不减速,反而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慌乱的呼喊声。

  机关炮的炮管缓缓下压,炮手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击发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