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迷雾重重的后港道

  一颗六点五毫米的友坂步枪弹擦着沈清秋的耳廓飞过,将她耳边的一缕黑发齐齐削断,高温甚至燎焦了她的发梢。

  “你疯了!不好好躺着等死,跑出来给老娘添什么乱!”

  沈清秋被他压在身下,鼻尖全是男人胸口浓重的药草与腐血味,嘴里骂得凶狠,双手却紧紧搂住他颤抖的后背。

  “老子……还没看够你穿旗袍的样子……哪能让你先被日军打成筛子……”

  裴砚迟低低地喘息,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从胸膛里砸出来。

  “少贫嘴,水底下的铁丝网到底在哪儿?拖船吃水深,挂上了咱们全得沉江!”

  沈清秋一把推开他,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岸上的火光扫视着浑浊翻滚的江面。

  距离栈桥三十步开外的窄口处,水面上漂浮着两排黑色的圆木,木排底下隐约露出倒钩密布的刺铁丝网。

  那是日本水警专门用来拦截走私木船的防潜网,一旦螺旋桨被绞住,整艘船就会变成水面上的铁棺材。

  “用穿甲弹打水泵……左舷的泄洪阀门……能喷出高压蒸汽……”

  裴砚迟吃力地抬起手指,指向底舱暴露在外的一根粗壮铜管。

  沈清秋眼神一冷,抬起手中的盒子枪,对准那根斑驳的铜管接头,连扣三次扳机。

  火星崩飞,高压蒸汽伴随着滚烫的沸水从裂口处狂喷而出,巨大的反冲力推着拖船猛然向前一蹿。

  船头厚重的尖角钢板狠狠撞在防潜网的浮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粗壮的铁丝网在重力挤压下崩断了数根钢索,拖船借着退潮的急流,硬生生从缺口中挤了过去,冲入了宽阔漆黑的江面。

  岸上的机枪声渐渐被暴风雨的怒吼淹没,武田信也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化作江风中的几缕残音。

  沈清秋脱力般瘫坐在甲板上,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旗袍下摆汩汩流淌。

  “老赵……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少奶奶,过了这片浅滩,就是吴淞口外围的芦苇荡了,新四军的巡逻艇会在那儿接应咱们。”

  老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粗喘。

  裴砚迟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沈清秋挪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游丝。

  “裴老三,你给我撑住了,听见没有?到了根据地,我让张院长把他的好药全拿出来,你敢闭眼,我……”

  “沈清秋……”

  男人吃力地掀开一条眼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吴淞口……过不去的……陈恭澍在前面……留了杀招……”

  沈清秋身子微震,猛地抬头看向前方漆黑的江面。

  漫无边际的暴雨中,两艘悬挂着汪伪和平建国军旗帜的巡逻艇,正悄无声息地从芦苇荡深处滑了出来,黑洞洞的机关炮口直直对准了神鹰号的船头。

  “裴砚迟,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