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百大洋的旗袍

　　这次任务来得很急。

　　林叔在傍晚通过备用渠道传来的消息：一个负责苏北航线的地下交通员叛变了，带着一份沿途安全屋的地址清单准备投奔76号。

　　上级的指令很短。

　　截杀。今晚之内。

　　沈清秋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那件最贵的旗袍，三百大洋定制的苏绣素绉缎，前襟绣着一对并蒂莲，是苏州一个非遗老绣娘一针一针绣了半个月的活计。

　　她每次执行高危任务的时候都穿这件旗袍，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它的面料厚实挺括，内衬夹层里可以藏两个弹匣和一把折叠刀。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从裴公馆的侧门溜出去，换了三辆黄包车，穿过两条弄堂，最后步行走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

　　目标藏在一栋棚户区的二层小楼里，等着天亮之后跟76号的人接头。

　　沈清秋在对面弄堂的阴影里蹲了二十分钟，确认了小楼里只有目标一个人之后动手。

　　过程很快。

　　她从二楼的气窗翻进去，走到床边的时候目标刚从睡梦中惊醒。

　　勃朗宁微声手枪贴在枕头上开了一枪，声音被枕头的棉絮吸收了大半。

　　沈清秋从目标的贴身口袋里搜出了那份地址清单，叠好塞进旗袍内衬。

　　然后她翻窗撤退。

　　出事在撤退的路上。

　　棚户区的弄堂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弄堂尽头有一道铁丝网围栏，围栏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就是她停黄包车的马路。

　　铁丝网不高，一米五出头，平时翻过去不费什么力气。

　　但今晚的铁丝网上多了一圈新缠上去的铁刺丝，锈迹斑斑的铁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清秋没有看见那圈新加的铁刺。

　　她双手撑住铁丝网的横杆，身体往上翻的时候，旗袍的右肩和前襟被铁刺挂住了。

　　她用力一扯，身体翻过了围栏，但旗袍被铁刺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际。

　　苏绣的并蒂莲被撕成了两半。

　　沈清秋落地的时候听见了那声布料撕裂的声响，整个人都呆了一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旗袍。

　　素绉缎的面料从肩膀到腰际裂开了一道斜口，绣线断了，莲瓣散了，白色的内衬露了出来。

　　三百大洋。

　　非遗老绣娘绣了半个月的并蒂莲。

　　她站在空地上，月光照着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眼眶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