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百大洋的旗袍
撤回裴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从侧门溜进东院,回到房间,先把地址清单藏好,然后脱下旗袍铺在床上。
裂口比她在月光下看到的还要长,铁刺不仅撕破了面料,还把绣线的根部全部扯断了,缝都缝不回去。
她坐在床沿上,捧着那件旗袍,手指摸着断了的绣线头,摸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裴砚迟在饭厅里吃早饭的时候,听见了哭声。
不是压抑的哭,是那种嚎啕大哭,声音从东院的走廊上一路传到了饭厅。
沈清秋抱着那件破旗袍冲进了饭厅,眼圈红透了,鼻尖也红了,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
“裴砚迟!”
裴砚迟放下筷子,转过轮椅面对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
“怎么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沈清秋把旗袍摊在他面前的桌上,破口朝上,断掉的绣线一根根翘着。
“我的旗袍!我那件三百大洋的旗袍!”
“这是怎么弄的?”
“昨晚我去花园散步,被那棵破腊梅树的枝子刮的!你让阿宽折的那两枝腊梅,剩下的树杈子尖得跟刀似的,我一没注意就刮上去了!”
裴砚迟低头看了看那道裂口。
裂口的边缘不像是被树枝刮的,树枝刮出来的痕迹是参差不齐的毛边,这道口子的切面太利落,更像是被金属类的尖锐物切开的。
他没有说破。
“三百大洋啊!”沈清秋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哭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用手指捏着断掉的绣线,“苏州那个老绣娘今年七十二了,我下次再去找她,不知道人还在不在了!这对并蒂莲是她最后一批活计了!绝版!”
“太太别哭了,我赔你。”
“太太别哭了,我赔你。”
“赔?你拿什么赔?”沈清秋的哭声戛然收了半截,眼泪汪汪地瞪着他,“这件旗袍花了我三百大洋,定做费另算,加上从苏州寄来的运费和包装费,一共三百六十大洋。但是这个绣工是没法赔的!”
“那太太说个数。”
“五百大洋。”
裴砚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拍。
“五百?”
“精神损失费加上去。”沈清秋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我在苏州的绣坊里蹲了三天才等到老绣娘答应接单,前前后后跑了四趟,鞋底子都磨薄了!”
“三百大洋的旗袍要五百大洋的赔偿。”
“嫌多?那你把我的旗袍恢复原状啊。”
裴砚迟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沉默了两秒。
“阿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