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查账

　　裴砚明的第二次发难来得比沈清秋预想的快。

　　那天上午，裴公馆前院来了三个人，两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两个中年男人是裴家总号的老会计，年轻人是裴砚明新聘的审计师，姓吕，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说话的时候喜欢夹两个英文单词。

　　马平领着他们进了前厅，裴砚明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老三在吗？”

　　“在书房呢。”马平说。

　　“叫他过来。”

　　阿宽把裴砚迟推了过来。

　　裴砚迟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羊绒毯，面色苍白，看上去没睡好。

　　“大哥找我？”

　　“坐吧。”裴砚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意识到裴砚迟本来就坐着，讪讪地收回了手。

　　“老三，上次纱厂的事你不同意，我也没再提。但今天这个事不一样，是父亲生前立下的规矩。”

　　“什么规矩？”

　　“裴家每年年底要做一次全面的资产盘点。”裴砚明往椅背上一靠，端着茶杯的姿态很有家主的派头，“以前是父亲主持，现在父亲不在了，这件事就落到我头上了。吕先生是我请来的专业审计师，要对裴家名下所有产业的账目做一次彻底的清查。包括你的三间纱厂。”

　　裴砚迟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没有动。

　　“父亲在的时候，年底盘点从来只查总号的账，各房的产业各房自己管，不交叉。”

　　“时代不同了嘛。”裴砚明笑了笑，“现在局势乱，各处的账目更要拧成一股绳来看。不然出了纰漏，丢的是整个裴家的脸面。”

　　“大哥的意思是，我的账有纰漏？”

　　“我没那么说。”裴砚明放下茶杯，“但你三间纱厂连着亏了两个季度，账上的钱跟产出对不上，我作为长兄有责任过问一下。”

　　“对不上是因为原料涨价了。棉花从河南运到上海，中间过四道关卡，每一道都要打点。大哥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河南棉花的行情。”

　　“所以我才请了吕先生来嘛。”裴砚明朝那个年轻审计师一抬手，“吕先生是伦敦政经学院毕业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吕审计师推了推眼镜，操着一口带英国口音的普通话。

　　“裴三少爷，这只是例行的审计程序，不会影响您的日常经营。我只需要看过去一年的流水账和进出货凭证就可以了。”

　　裴砚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叩了两下，然后看向裴砚明。

　　“大哥，这件事老太太知道吗？”

　　裴砚明的笑容淡了一点。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必为这些琐事操心。”

　　“那就是没告诉她。”

　　“老三，你每次都拿老太太来压我，是不是觉得我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