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夜的朗读声
窃听器是沈清秋在嫁进裴家第三天安装的。
一颗纽扣大小的收音装置,藏在书房书架第二排的《唐诗三百首》书脊后面。
接收端是一只被改装过的怀表,放在她房间的梳妆台抽屉里。
大多数时候,窃听器传回来的声音是枯燥的。
翻书声,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裴砚迟偶尔咳嗽两声,阿宽进来送茶说两句话。
有时候书房里一连几个小时没有动静,沈清秋怀疑裴砚迟是不是坐在轮椅上睡着了。
今天夜里不同。
沈清秋在被窝里听怀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书房里先是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抽屉被拉开的声响。
裴砚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开始她没听清,以为他在自言自语或者跟阿宽说什么事。
但阿宽的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她把怀表贴近耳朵,屏住呼吸听了十几秒,终于辨认出来了。
他在念书。
不是随意翻读,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低声诵念。
声音压得很轻,但吐字清晰,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文字。
她听到了几个关键的词。
资本。剥削。劳动者。生产资料。
沈清秋的手指在怀表上收紧了。
她把那几个词在脑子里拼了一遍。
这不是报纸上的社论,也不是什么经济学课本。
这是《资本论》。
她继续听。
裴砚迟的声音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着,语调不像在阅读,更像是在重温一段刻进骨头里的内容。
某些词的重音位置和停顿节奏,是一个反复研读过原文的人才有的习惯。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声音停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椅子轮子在地面上碾过的轻微声响,然后是门锁扣上的咔哒声。
沈清秋把怀表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一个上海滩首富家常年坐轮椅的废物三少爷,深更半夜在锁了门的书房里背诵马克思。
第二天上午,沈清秋去了福记成衣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