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古典乐与血腥

  武田信也抵达特高课地下审讯室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地下室的走廊上铺着灰色的水泥地面,两侧的墙壁刷着石灰,每隔三米挂着一盏白炽灯泡,光线惨白。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山本推开铁门,武田走了进去。

  审讯室不大,十来个平方,正中间放着一把铁椅子,椅子的扶手和腿脚上焊着铁环,用来固定手铐和脚镣。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穿着一件被撕破了半边的灰色西装,领口处的扣子全没了,露出胸前一片青紫的淤伤。

  这个人是军统上海站的一个低级联络员,在松风日料店枪战当晚被76号的人误伤后,被赶到现场的日军宪兵捡走了。

  武田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对山本说了一句话。

  “把留声机搬进来。”

  山本出去了,五分钟后两个士兵抬着一台黑色的留声机走进审讯室,放在角落的铁架子上。

  武田亲手从唱片盒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在转盘上,轻轻落下唱针。

  莫扎特的《安魂曲》第一乐章在地下室里响了起来。

  弦乐的旋律低沉而庄严,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反射,有一种空旷的回响。

  武田脱下大衣,交给山本,然后卷起了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

  他走到铁椅子前面,蹲下来,和椅子上的男人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不说话,歪着头看他,肿了的那只眼皮一抽一抽的。

  “没关系,名字不重要。”武田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耐心的客气,“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配合的话,可以很快结束。”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嗓子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你做梦。”

  武田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铁架子旁边,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工具箱。

  工具箱里面码着几排金属器具,大小不一,整整齐齐地嵌在绒布凹槽里。

  武田选了一根细长的钢钉,大约一尺长,一端磨成了尖锥形。

  他拿着钢钉走回铁椅子前,蹲下来,抓住男人被铁铐固定在扶手上的左手。

  “十二月二十七号晚上,你在松风日料店做什么?”

  “我在吃饭。”

  “吃饭?”武田把钢钉的尖端对准了男人左手食指的指甲根部,“一个军统的联络员跑到日料店吃饭,听起来不太合理。”

  “我不是军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