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松井之死的涟漪
第二天上午,报纸来了。
头版的位置登着一条加粗黑体的消息:日伪华中联络部副部长松井一郎先生于昨夜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经抢救无效去世。
报纸是阿宽拿进来的,先送了一份到沈清秋房里,再送一份到裴砚迟的书房。
沈清秋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报纸,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翻报纸的速度没有变化。
她把报纸翻到下一版,是百货公司的促销广告。
午饭的时候,她把报纸带到了饭桌上。
“三少爷,你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看了。”裴砚迟喝着鸡汤,手帕搭在膝盖上。
“松井死了呢。”沈清秋嘴里嚼着一只虾饺,语气就像在说街角那家馄饨摊涨了五分钱,“报纸上说是心脏病,日本人也会得心脏病啊,我还以为他们天天吃鱼,身体倍儿棒呢。”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裴砚迟的声音温和。
“也是。”沈清秋点点头,“不过这个松井好像还挺年轻的,五十出头吧?就心梗了?”
“可能是操劳过度。”
“什么操劳能把自己操劳死啊?”
“做坏事做多了,心里不安宁,日积月累,心脏受不住也正常。”
沈清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裴砚迟低着头喝汤,表情平平常常的。
“三少爷说得还挺有道理。”她咬了一口虾饺,“那你说,松井死了,日本人那边会不会查?”
“查什么?报纸上都写了,心肌梗死,自然死亡。”
“万一不是自然死亡呢?”
裴砚迟放下汤匙。
“裴太太,你怎么对一个日本军官的死这么感兴趣?”
“我就随便说说嘛。”沈清秋把报纸折起来往旁边一丢,“报纸上天天不是打仗就是死人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总得找点话题跟丈夫聊聊天吧。”
“那下次咱们聊点别的话题,比如你那串项链配哪件旗袍好看。”
“三少爷你真无趣。”
沈清秋撅了撅嘴,低头继续吃饭。
她心里的弦绷着,但面上一分都没露。
松井的死被定性为自然死亡,说明毒素没有被检测出来,至少现阶段是安全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松井尸体被送进殡仪馆的第三个小时,一通电话从日伪特高课总部打了出去。
电话打给了一个刚从南京调任上海的人。
法租界贝勒路的一栋西式洋楼里,留声机上放着莫扎特的安魂曲。
武田信也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三件套西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墨水笔,在一份报告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