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腿上的勃朗宁

  他顿了顿,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

  “废物配破落户,倒也般配。”

  几个裴家旁支的太太掩嘴笑了起来。

  裴砚迟坐在轮椅上,将沾血的手帕叠好,放进胸前口袋,动作不急不缓。

  “大哥说得是。”

  他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一杯放凉了的龙井,没什么脾气。

  “我这副身子,能有个人端茶递水就知足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裴砚明的眼皮跳了跳,没从这张温顺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行了行了,”坐在上首的裴老太太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亲事是老大人定的,砚明你啰嗦什么。新娘子快到了,都去前厅候着。”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裴砚明经过裴砚迟身边时,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老三,你要是哪天咽了气,记得提前打声招呼,大哥好给你备一副上等的棺材。”

  裴砚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多谢大哥了。”

  裴砚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祠堂里的人走干净了,檀香的烟雾在空荡荡的堂中慢慢散开。

  裴砚迟垂下眼,右手搭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开始无声地敲击。

  短,短,长。长,短,长,短。短,长。短,短,短,短。

  摩尔斯码。

  门外廊下,一个穿短褂的矮壮小厮正蹲在地上擦皮鞋,耳朵微微侧向祠堂的方向。

  是阿宽。

  他听完最后一组节奏,手上擦鞋的动作没停,嘴唇翕动了一下,默念着解码后的内容。

  今晚和平饭店。松井情报。预备。

  阿宽把鞋油盖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前院传来鞭炮声和唢呐声,新娘的车到了。

  他朝祠堂里看了一眼,裴砚迟已经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两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佝偻。

  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瓷人。

  阿宽走上前,推着轮椅往前厅去。

  经过游廊拐角时,裴砚迟忽然开口了。

  “阿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