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可惜的是他只有一只手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加咄咄逼人,谷少邈闻言也气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已经落到这个境地了,李阎和温幼棠他们就不要来痛打落水狗了。
  他们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可怜自己了。
  自己又不是过不下去,他现在过得也很好。
  他用不了这些虚伪的同情。
  即使他知道温幼棠大概率是真心地想要帮助他。
  可是对于此时太太来说,那些东西都已经用不上了。
  “幼棠已经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昨天晚上做噩梦都还在叫着你的名字,你真的一点都不为所动吗?”
  李阎不愿意相信谷少邈是一个这样的人。
  都说医者仁心,况且他和温幼棠还有这样的交情,按理说不应该,就眼睁睁地看着温幼棠这个样子才是。
  可是,一滴泪的重量到底有多少,取决于它到底落在了谁的手心里。
  只有真正为你擦干净眼泪的人,才知道这眼泪是咸湿的,还是仅仅是一粒从天上落来的雨水。
  李阎因为真心地在意温幼棠,所以哪怕是温幼棠一些很细微的疼痛与痛苦,都像是荆棘一样鞭打在了李阎的心上。
  可是对于谷少邈来说是这么一回事。
  他无需承担这些东西。
  曾经在那个小山林里,自己中了毒,命悬一线,他本来都以为自己的生机渺茫了。
  是温幼棠救了他。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温幼棠是用什么方式把他救活的。
  要知道他当时医者尚不能自医,作为一个医术如此高超的人,他都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帮自己。
  温幼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仅仅是凭着最赤诚的勇气,就敢搭救一个陌生的男人。
  有时候不得不说,人就是需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单纯,才可以创造出许多机遇。
  若是如今的温幼棠,说不一定就会选择袖手旁观了。
  尽管她的性格底色还是很善良的,可是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人终归是变得权衡利弊了一些,这怪不了谁。
  怪就只能怪这上天总是在作恶。
  它把人们相聚在一起,又迫使人们分离。
  它让人不得不在这种两难的境地里做出选择。
  它让人每日都为自己曾经的选择而痛苦悔恨。
  是上天的错呀,怎么会是温幼棠的错呢。
  谷少邈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他当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女的脸。
  小孩冲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她当时还有虎牙,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已经不明显了。
  或许是成长的痕迹,或许是牙齿被磨平了。
  当时为了保全她的身份,温幼棠的外貌上是做过一些改变,这是谷少邈后面才知道的。
  那个女孩拉着自己从山腰走到山脚,去给自己采摘了一些野果,还有水。
  不知道她那时是哪里来的武器和勇气,竟然还去打了一只兔子,烤给他吃。
  当的谷少邈奄奄一息,呼吸尚且艰难,若不是温幼棠那几日的悉心照料的话,他早就死在那里了。
  正因如此,谷少邈一开始就告诉温幼棠,当年她救过他一命。
  如今自己这条胳膊就算没了,他也不会怨谁的,上天怜惜他,让他在这场地震中活下来。
  本来就已经是恩赐了,他不敢再要太多了。
  或许按照他的命数,他本来就应该死在这场地震里。
  只是因为他救了太多的人,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所以老天爷感念于他对世间的恩情,留下了他一条命。
  可是他的恩还没有修完,以至于不能够给他一个完整的身体。
  但对于谷少邈来说,这也足够了。
  他最近在给林安婉治疗,他发现哪怕只有一只手,大部分的治疗活动他都可以自己弄的。
  只是当他拿起杵臼打算弄一些草药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的时刻,还是难掩自己的失望。
  而他之所以会住进这里,说起来也是很神奇。
  至少在这之前,谷少邈没有想过林安婉真的是身患绝症的。
  他本来以为当时林安婉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信口胡诌,就是为了戏耍自己。
  可是当他游历到了太尉府的时候,他本来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这个让他觉得有些伤心的地方。
  可是没有想到那一日的林安婉,竟然也来了这里。
  看到满地的废墟,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欢乐时光。
  最重要的是,想起父母的音容笑貌,林安婉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有着一定绅士风度的男人。
  所以谷少邈便走过去,轻轻地安慰了他一两句,远远地站在旁边。
  他本来想找一把手帕递给林安婉,可是这些日子他跟那些难民同吃同住的。
  身上干净的地方都没有多少了,又哪里掏得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呢。
  他就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想了一下自己还是不能这个样子。
  于是他觉得自己大发慈悲的,放下了那些芥蒂,走过去安慰林安婉。
  谁知道林安婉抬起头来发现是他,脸色一下就垮下来了。
  看到谷少邈,她情难自已,地震发生当天的事情又历历在目。
  她刚想说些什么,谁知道一起身,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整个人就往前倒下去了。
  还好谷少邈把她接住了,否则的话就这样脸朝下地受伤,她这一张脸算是毁了。
  谷少邈立马替她把脉,这一探不要紧,发现她的脉象极其微弱而又混乱。
  即使在一些垂暮之人,和一些生命垂危的病患身上。
  谷少邈也很少看到过这么虚弱的脉搏,就像马上要寿终正寝,魂归西去了一样。
  这里的条件太过于简陋,谷少邈只能先把林安婉给挪到一个平坦的地方。
  等她先醒过来。
  若是他有两只手的话,就可以把林安婉直接抱走。
  可惜的是他只有一只手,他什么都做不了。
  到这个时候,谷少邈才真是觉得可惜。
  好在没过多久,林安婉的下人就找了过来。
  发现林安婉这么久没有回来,他多少是觉得有些心慌的。
  看到林安婉躺在地上,管家吓坏了。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