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随即她的手指便在琴键上飞快地弹了起来,弹了一会便转身对我们说道:
“你们想吃点儿什么吗?我可是想喝点儿潘趣酒了。”
“我呢,我想吃点儿鸡,”普律当丝说,“我们吃夜宵怎么样?”
“就这样吧,我们出去吃夜宵去。”加斯东说。
“不,就在这儿吃。”
说罢她便拉了拉铃,纳尼娜进来了。
“去叫人准备夜宵。”
“想吃些什么?”
“随你安排好了,不过要快,越快越好。”
纳尼娜便出去准备。
“这太好了,”玛格丽特像个孩子似的跳着说,“我们马上吃夜宵。伯爵那个蠢家伙真让人讨厌!”
这个女子,我越看她,便越觉得她令人着迷。她美得叫人眼热心跳,甚至她那瘦弱的体态也显得风情万种。
我简直看得入了神。
我当时的心情,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对她的这种生活,我万分体谅,对她的美貌,我也极端赞美。对一个年轻、漂亮、富有,并准备为她奉献一切的人,她竟然不屑于理睬,这种不趋炎附势的表现,看在我眼里,便使我原谅了她从前所有的过错。
在这位女性身上,有某种纯真的火花在闪烁。
看得出,她虽处罪恶的深渊,却仍然保持着天性的纯洁。她那坚定的举止,婀娜的身材,她那微微张开的粉红色的鼻翼,以及周围略显淡蓝的那双大大的眼睛,这一切都表明她属于那种性情热烈的女性。这种女性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引起欲感的芳香,就像东方装着美酒的瓶子,不管密封得多严,那股醇香依然透瓶而出。
说她天性如此也好,说她疾病使然也好,总之,在这个女子的双眼中,不时地闪现出一种性欲的火花。这种欲望的显露,对于被她所爱的人来说,那似乎是一种上天的启示。然而,曾经爱过玛格丽特的人,已不消再提,至于她所爱的人呢,则还没有人能提得上。
简言之,我们要承认这个姑娘乃是一位纯真的处子,而其日常表现却使她沦为妓女,但也应承认,这个妓女以其日常表现来看,又是一个最为多情,最为纯真的处子。在玛格丽特的身上可以看到她的高傲和自立精神,一旦这两种感情受到损害时,便能做到为保持廉耻之心所能做到的一切。对此,我不想说什么,我的灵魂似乎已完全贯穿于我的内心深处,而我的心灵又贯注于我的双眼。
隔了一会儿,只听她又突然说道:
“这么说,在我生病期间,每天来打听我病情的就是你了?”
“是的。”
“你这样做太高尚了!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谢呢!”
“能允许我经常来看望你就行了。”
“只要你想来,就可以来。下午五点到六点,夜间十一点到十二点,都行。喂,我说加斯东,请你给我弹一首《邀舞曲》吧。”
“为什么?”
“首先,我听这个曲子很开心;其次,我自己总是弹不好。”
“那么,哪些地方不顺手?”
“第三部分,有升音符的那一节。”
于是加斯东便起身来到钢琴前坐了下来,把乐谱打开放在琴面上,便开始演奏起韦伯这首美妙绝伦的名曲来。
玛格丽特一只手扶着钢琴,用眼睛瞧着琴谱,并随着上面每一个音符低声吟咏,当加斯东弹到她指出的那一段时,她便一面用手指轻轻敲着琴背,一面轻轻地唱出声来: